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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

 

王先生,看了你的文章《我的生日禮物》後,我很謝謝世上有文筆這麼好的人,幫我把很多感受寫在一塊兒,整理出來。

我父親在上週過世,半年前,他中風了,一向身子硬朗的他,倒下了,也因為對他一向身體有信心的誤判,在復健的這段日子,我對他很嚴格,常常沒有顧及他的感受,也造成我現在些許的遺憾,但老天有幫忙我,讓我在最後這段日子,不僅陪在他身邊,也讓我把內心的話向他訴說。上個月,我是有預感的,所以我請了一個月的假陪他,沒想到這麼嚴重,成了最後一次陪他,我在台北上班,老爸在高雄,生病後雖然每週回來,但來去匆匆,畢竟忽略了一些徵兆,食不下嚥、嘔吐、咳嗽,認為這是中風及以前長期抽煙的緣故,每次回診,醫生也這麼說,其實,後來老爸圾垃桶堛瑤疇肵一下子就滿了,而我卻渾然不知。上個月,我以為他因吃不下飯,體力嚴重不支加上感冒,所以臉色發暗,送他到急診,沒想到急診的醫師,半小時就給我病危通知,當時我想,會不會太隨便了一點;後來說是細菌感染肺炎,送到加護病房,一星期後,轉普通病房,到這時,我都還以為4~6週的抗生素治療,就可以回家了,而我也告訴爸爸,我不回台北了,要在高雄工作,他說好;然後肺炎不見好轉,做檢查,才知的肺癌末期,由於細菌感染,不能做化療,三週後,他就撒手了。

父親是有福的人,一生悠遊自在八十多載,還騎著他的野狼四處吃吃喝喝,自尊心強的他,在最後臥床的半年,心理始終不快活,現在我知道了,他在疼我,他自己痛苦半年,留給我時間陪他,他知道,如果馬上走了,不給我時間陪他,我會恨我自己一輩子而不能自拔,老爸,我真的很愛你。

最後的這段日子,我才發現,在我的一生當中,內心最深層的恐懼,就是父親的死亡,而我躲了一輩子,始終不願面對這問題,以致於我像失根的蘭花般,在台北遊遊盪盪,最後還是由父親來教我面對;也由於最後這段日子,我見識到父親的強韌,雖然身上插上許多管子和針頭,他仍然以僅剩的右手,和來探視他的人打招呼及和我玩敬禮的遊戲,而不像他第一次中風時,心堭}記著一些和別人的恩恩怨怨,我知道他放下了,只是這次,他連我都放下了,他好壞。

王先生,謝謝您。

【王文華作品集】

•我的生日禮物  ◎中國時報人間副刊 2002/12/17

【讀者作品集】

•回應
Michael 的父親──獻給所有失去摯愛的人 ◎文/賴小兔

•你的生日禮物 DEC 17,2003  ◎文/蘭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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