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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賀山妃美佳 10:00

譯 者 作 品

渴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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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陽坐落之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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壽司物語:內行人才知道的壽司美味與文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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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理科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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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諸事大吉(AIM0208)
本日は大安なり

類別: 文學‧小說‧散文>推理科幻
叢書系列:藍小說
作者:辻村深月
       つじむら みずき
譯者:王華懋
出版社:時報文化
出版日期:2014年11月07日
定價:300 元
售價:237 元(約79折)
開本:25開/平裝/304頁
ISBN:97895713610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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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賀山妃美佳 10:00



  加賀山妃美佳 10:00

只要和鞠香走在一起,經常會被人這麼問:哪個是姐姐,哪個是妹妹?
然後鞠香會回答。這種時候,總是鞠香第一個回答。
「我是姐姐鞠香,她是妹妹妃美佳。」

我沒有任何異議,點點頭聽著鞠香的話。可是仔細想想,這是誰決定的呢?我們姐妹誰先誰後(如果可以用「先後」來形容的話),就連我們也是聽父母親這樣說,被教導是這樣的罷了。
我和鞠香是雙胞胎姐妹。

而且是同卵雙胞胎,DNA相同,因此外貌如出一轍。我們同一天出生,可是先出生的鞠香是我的姐姐,幾分鐘後出生的我是妹妹。明明外貌、身材、長相都幾乎一模一樣。
上小學的時候,我得知根據出生的順序來決定姐妹的觀念,是明治時期才在日本固定下來的。附近的老奶奶像平常那樣詢問我們先後(我又這麼說了。可是請原諒我,我實在不想用「上下」來形容),我們回答,老奶奶便告訴我們:以前好像不是這麼分的。

我在書上看到這樣的說明。
不僅是日本,就連古代羅馬,在過去的時候,雙胞胎後來出生的那一個才是較年長的。據說古人認為,先寄宿在母體的一方應該在更裡面,所以會比較晚出世。
而顛覆了這個概念的明治時代,不是才剛過去不久的時代而已嗎?只是為了順應戶籍製作這種死板的規定,而開始制定些麻煩事。就連在日本史當中,明治也被稱為「近代」呢。
那樣的話──我心想。

鞠香。長得與我幾乎一模一樣的我的姐姐。
是不是也有妳代替我當「妹妹」、而我被人稱呼為「姐姐」,以「姐姐」的身分活下去的選項?

據說「阿爾瑪蒂」是外國的神明還是天使的名字。不過對我們這種適婚年齡的女孩而言,阿爾瑪蒂就是間飯店,名字的由來根本無所謂。它也是每回都會登上結婚資訊雜誌頭版的理想婚宴場所。

飯店規模很大,分成好幾棟,位於中央的本館建築物主要用來舉行婚宴,設備應有盡有。
之前我也不經意地瞥見立在入口處的銅像。那座銅像說不定就是阿爾瑪蒂。但是一直到今天,婚禮當天的早晨,我都沒有心思細細去端詳它,所以完全沒有去留心。
十一月二十二日,星期日,大安。

我坐在美容室的椅子上,等待鞠香換上婚紗。
這天,委託飯店美容室處理髮妝的相馬家、加賀山家的婚宴相關人士裡,第一個準備好的就是我。我擺出最適合目送血緣相繫的姐妹出閣的表情,挺直了腰桿子坐著。我看著宛如盛開的向日葵般璀璨的黃色蕾絲裙裙擺在腳邊搖擺著。平常我參加朋友的婚禮時,總是選擇柔和的粉紅色或黑色這類不顯眼的顏色。這是我生平頭一次穿上如此艷麗的黃。

晚了一些,換上留袖和服(譯註:留袖和服是日本已婚女性最高級的禮服,袖子較短。)的母親過來了。為了今天,她把白髮染成明亮的褐色,看起來髮量比平常更多。自從前年的祖父葬禮時穿喪服以來,這是我第一次看到母親穿和服,所以不小心想起婚喪喜慶中與今天兩相對照的陰暗葬禮,我兀自反省:太不吉利了。

我和母親四目相接了。我很自然地發出明朗的聲音:「好緊張唷。」
母親注視著我。我們姐妹渾圓的眼睛是遺傳自母親的。眼珠子太圓,很難找到適合的隱形眼鏡,是我們共同的煩惱。母親別開視線,直到下一句話之間,我覺得有一段好長的空檔,但一旦回應,接下來就毫無滯礙了。
「妳緊張個什麼勁?主角又不是妳。」

「是啊,可是我還是很擔心她能不能順順利利。她好像很緊張嘛。」
「她從以前就是這樣呢。碰到緊要關頭,總是神經兮兮地擔心得要命,再三確認,又緊張個老半天。」
就是啊──我應和說。

「可是正式上場又不行了。太容易緊張,或者說太拼了,怎麼樣就是顯得笨拙,真可憐。」
「喂,妳可別那樣跟她說啊。」
母親望向鞠香所在的新娘休息室。
「重要的日子,當然會特別緊張。」
「是是是。」

新娘打扮起來很花時間。我和母親,還有新郎那邊的相馬家的媽媽,只有請飯店做頭髮和幫忙穿和服,但新娘從底妝開始的所有一切都是請人來弄。裙子又蓬鬆又沉重的新娘禮服,與其說是「穿」上去,感覺更像「套」上去,一旦穿好,就難以動彈。鞠香進入休息室以後,直到婚禮都不會再出來了吧。

我壓抑著興奮的心跳問母親。今早還沒有看到新郎。
「映一呢?」
這麼直呼他的名字,心頭的小鹿撞得更是厲害了。母親沒有察覺我的心情,應道:
「我才剛跟他打過招呼,應該在休息室那邊吧?新郎跟新娘不一樣,不用準備什麼,一定已經跟親家母她們──」

映一哥已經在休息室見到換上新娘禮服的鞠香了嗎?已經跟她說過話了嗎?
就在這個時候。
「今天謝謝大家了。」

映一哥的聲音響了起來。抬頭一看,穿著長衣擺的晨禮服的他就站在那裡。這一瞬間,緊張而僵固的空氣不負責任地穿過了我的鼻腔與喉嚨深處。要是就這樣吐出來,感覺會被人識破我的動搖,因此我忍耐著屏住呼吸。

我從以前就喜歡戴眼鏡的人。真的很單純,很丟臉,可是我覺得戴眼鏡的人看起來很聰明。比起在運動場上活躍的陽光男孩,我更喜愛文靜地閱讀書名艱澀的書本的人。
聽說除了我以外,也有其他女生喜歡戴眼鏡的男生,不過我覺得喜歡的感覺應該不同,是「聰明」的眼鏡男,或是「溫柔」的眼鏡男?映一哥看起來一點都不溫柔,他的眼睛細長,毋寧給人一種冷酷的印象。可是正因為如此,他顯得凜然不可侵犯,長相俊美。我知道他在職場很受女生歡迎。

胸口隱隱作痛。我忍不住要偷看他的臉。一想起他的嘴脣觸碰我的嘴脣時的觸感,明明應該已經做好心理準備了,我卻忽然內疚起來。
「哎呀,辛苦了。」

母親站起來向他寒暄,我卻無法順利抬頭。為了避免顯得不自然,我裝作一時沒發現他,晚了一些,再次把頭轉向他。他張脣,我預感他就要對我開口,便搶先拉開嗓門說:
「新娘已經準備好了嗎?我們都還沒看到呢。」
映一哥的眼睛穿過母親看向我。我心臟一跳。

他的眼睛微微瞇起,扭曲了。以總是處變不驚的他而言,這應該是難得一見的表情。
他最好就像劈頭挨了一拳般杵在原地──我如此期待,他卻只「嗯」了一聲點點頭。那聲音讓我的肩膀一下子虛軟下來。

「剛才看到了。──妝也快化好了,可以見妳們了。聽說婚禮前要先拍照。」
「這樣啊。」

母親開心地說,站了起來。我依然心神動搖,連自己都不曉得該如何是好。又和映一哥對望了。他是不是會更進一步說什麼?我想要等,母親卻催我起身。
我只能勉強擠出這些話:

「映一,今天的晨禮服真的好適合你,帥呆了。雖然長衣襬有點像搞笑藝人的衣服,滿好笑的。」
映一哥再次看我。我胸口猛地一跳,若是不刻意抿緊嘴脣,感覺就要說出多餘的話來了。短暫的沉默後,他說:

「──饒了我吧。」

聽到他那輕描淡寫的聲音,我再也無法回話了。換好和服的映一哥的母親也從裡面過來了。
「哎呀,映一,還有親家母跟妹妹。」
結婚不只是當事人的事而已。我們被眾多親戚的聲音與手掌推拉著,將視線從彼此身上扯開,被不同的對象往反方向拆散了。

前往鞠香那裡的途中,回頭一看,映一哥彷彿已經忘了與我對望的事,正被自己的親戚中最囉嗦最難纏的嬸嬸道喜著。

我再次別開臉時,感覺映一哥看了這裡。我沒有確認。萬一發現他其實並沒有看,我一定會太傷心太難過,實在沒辦法好好在座位上坐上一整天。
今天因為是大安,又是星期天,美容室正忙得不可開交。

入口傳來蒼白的聲音:「沒有預約到嗎?」回頭一看,一名陌生女子手中提著一個細長狀的大包袱,怔立在那裡。現在才到,表示是我們之後的婚宴賓客或親戚嗎?我內心同情,但因為她不是我們的親友,放下心來。

因為今天是一切都得完美無缺的大日子。
前往新娘休息室的走廊途中,我從窗戶看見中庭的小教堂。為了迎接婚禮,褲裝打扮的女工作人員正在清掃樓梯做準備。從門前延伸而出的那條路,是婚禮結束後,新人要沐浴在漫天花瓣中步出的場所。

聽說今天阿爾瑪蒂飯店有四對新人要舉行婚禮。第一對是我們。我想像幾個小時後,我的姐姐和映一哥在眾人祝福下,走下小教堂前那道階梯的情景。
胸口痛得彷彿被勒緊了。


山井多香子 10:05

──有婚禮舉行的早晨,小教堂準備妥當後,會敲一次婚禮鐘。
這是阿爾瑪蒂飯店婚禮沙龍的慣例。我進來任職的時候就已經有這樣的風俗,第一次聽到的時候,覺得真是棒極了。

有前輩告訴我,那算是一種祈福,也是激勵。大喜之日,新郎新娘一大早就要忙碌。為了讓在沙龍更衣、化妝、弄頭髮的新人及陪伴的親友們聽到鐘聲,不知不覺間便有了這樣的慣例。終於就是當天了、今天是特別的日子──告知喜訊的婚禮鐘的音色,確實能帶給當事人舒適的緊張感,也有助於提升幹勁。小教堂周圍的打掃工作也是,為了提振精神,只有婚禮的日子,不是請清潔人員幫忙,而是由我們──被稱為婚禮顧問的沙龍工作人員親自打掃。

我望著莊嚴的小教堂門口,一直掃到最底下一階,拿著掃帚畚箕,輕嘆一口氣。
──終於熬到這一天了。
「今天天氣真好。」

一起打掃小教堂周圍的前輩招呼說。
「啊,對了,今天也有山井妳負責的婚禮呢,如果妳擔心,可以先回去沙龍沒關係。」
「沒關係。」

我苦笑著搖搖頭。我想盡量一起敲響早晨的鐘聲。覺得鐘聲有祈福效果這一點,不只是賓客,我也是一樣的。

「婚禮顧問為自己籌備的婚禮,感覺一定很精彩。」常有人這麼說。不只是客戶,就連工作往來的業者、朋友,還有家人都這麼說。不愧是人生大事,每個人都非常清楚「婚禮」是怎麼一回事。

合作過的某對新人的新郎也這麼說過:
「我們每次討論完後,都會說要是可以先看過山井小姐的婚禮,然後拿來當範本模仿就好了。」

品味肯定出類拔萃──這話要能夠相信,才算是稱讚吧。我微笑,回道:「不,您過獎了。」
「○○先生小姐的婚禮,我也在提案中將自己想實踐的點子都放進去了。雖然也擔心是否會將自己的喜好強加於人,但一定會是一場精彩的婚禮。」

婚禮顧問這門行業,是為新人規劃婚禮及婚宴,經過不斷地討論,協助新人迎接婚禮當天。
我──山井多香子,在阿爾瑪蒂飯店的沙龍工作已經五年,今年三十二歲。我在二十五歲決心成為婚禮顧問,進入專門學校就讀,然後辭掉原本任職的小出版社會計工作,轉職成為婚禮顧問。

進入小教堂,和前輩一起抓住敲鐘用的繩索。「一、二、三!」吆喝之後,使勁一拉,「噹噹、噹噹」,舒暢的鐘聲在頭頂劈開天空,響徹周圍。
婚禮的一天開始了。
我仰望反射著陽光左右搖晃的鐘,刺眼地瞇起眼睛祈禱著。

希望今天順利結束。
我正沉浸在鐘聲的餘韻中,前輩的手機震動了。
「抱歉,沙龍打來的。」

她把手機按上耳朵,同時我也從自己的套裝口袋掏出手機。因為轉成靜音模式沒發現,居然有五通未接來電。看到的瞬間,我有了一股不祥的預感。「咦咦!?」前輩誇張地驚叫看我。
「沒有預約到?」


鈴木陸雄 10:10

婚禮鐘聲響了。
事前參觀會場時,選擇這裡的關鍵之一,是中庭的那座小教堂。我們看遍了縣內有名的會場,但小教堂最大最寬敞的就是這裡。

我想起婚禮展示活動中,入場的新郎模特兒在聖歌隊包圍下,遊行似地誇張前進的模樣。她興奮到家,但我蹙起眉頭,心想這也太扯了吧。丟人現眼。鬧劇的極致。宣傳用的模擬婚禮後,討論時婚顧說可以去掉那個橋段,所以我們決定選擇這裡。

今天是大安,而且是假日。
我深深地重新戴好帽子,一手提著波士頓包,下了車子。這時間或許不管是出席或準備都不上不下,偌大的第二停車場不見人影。賓客或許也幾乎都把車子停在正面的第一停車場了。
繞過飯店建築物,往後門走去,看到了小教堂。

我以為會有正牌的新郎新娘走出來,而不是展示活動的新人模特兒,但只有鐘響而已,四周圍仍一片寂靜。看看時間,離婚禮也還太早。就算是今天的第一對新人,應該也還要一個小時以上。我鬆了一口氣,確認手錶。

展示那天看到的假新郎新娘,沐浴在我們賓客手中撒出去的花瓣雨中。工作人員穿梭賓客之間,手中的竹籠裝滿了五顏六色的乾燥花瓣。她尖叫「太浪漫了!」我的興致卻是直往下墜。
正式婚禮時,賓客離開以後,撒了一地的花瓣一定會立刻被清掃一空,好準備下一場婚禮吧。乖乖任由吸塵器吸走的花瓣將裹滿塵埃,就這樣被扔進垃圾袋裡。多掃興啊。
我立起外套衣領,屏聲斂息,屈起身體。得走了。

距離我們的婚禮還有新娘進場準備都還有很久。可是我坐立難安。
聽說很多新人都會在婚禮當天辦理結婚登記,不過上個月正好是她生日。她說我很健忘,所以想要把紀念日放在同一天。生日當天就是結婚紀念日,雙喜臨門,浪漫極了;而且這樣婚禮當天就可以專心在準備上面,還可以悠閒地跟父母相處久一點,百利無一害對吧?她這麼說,表情雖然笑著,語氣卻是不容分說。

「好吧。」我回答。「謝謝。」她很開心。然後補充似地惡作劇地笑:
「欸,生日也不錯,不過你知道對新娘來說,『雙喜臨門』還有不一樣的意思嗎?」
「不一樣的意思?」

「就是先上車後補票啦。最近好像也叫奉子成婚,這樣說的確比較好聽呢。因為有些人就算想要也生不出來嘛。畢竟孩子是上天恩賜的啊!」
「妳……」

我焦急地探出身體。
小孩最好生三個。我的夢想是上面兩個連續生,然後只有么兒隔久一點,傾注所有的時間跟資源,極盡寵愛地養大──每次談到結婚與家庭,她總是這麼說。

她撇下焦急的我,把手按在自己的肚子上,「討厭啦,還沒有啦,陸雄爸爸。」她嗲聲嗲氣地細語說。「放心,我會照順序來。我爸就有高血壓了,要是在婚禮前說什麼已經有了,他一定會昏倒的。陸雄,謝謝你總是配合避孕。婚禮以後就不用戴套囉。」

最後幾句話在耳邊甜言蜜語地呢喃說。比我年輕十歲左右的呼吸中帶有蜜桃果汁般的香味。很快就會腐爛的桃子,極盡成熟時的香味與滋味才是最濃烈的。甜膩的果肉會變得多汁爛甜。讓人聯想到那種氣味。

桃子是貴和子最喜歡的水果。以前每到週末,我們都會跑去產地現採現吃。開著我那輛周圍戲稱為飛仔的愛車上高速公路前往。剛採下來的桃子口感爽脆,彷彿另一種食物,卻已經甜蜜十足,令我驚訝。

「就是想讓你嚐嚐這味道。」
貴和子說。她的祖父在山梨務農,她似乎從小就吃慣了這樣的桃子。她靦腆地用手帕輕輕擦拭滴下來的果汁說:「這種口感頂多只能維持一兩天而已,只有產地才吃得到唷。」她笑,明明是她帶我來的,卻向我道謝說:「謝謝你帶我來。」

我垂下頭去,甩開記憶。
新娘是四點半進會場。
得快點行動。

我們的婚禮似乎是晚宴婚禮。五點簽到,五點半婚禮,六點半婚宴,預定九點半結束。
過去我參加的婚禮,幾乎都是上午或中午左右開始。據說白天是很搶手的時段。因為如果太晚結束,遠方的客人會來不及趕回去。
一開始討論的時候,其實今天預定已滿,沒辦法預約我們的婚禮。
「因為這天是好日子,大安。」

婚顧仁科說。仁科比我年輕一些,約三十五歲,戴副粗框眼鏡,塗滿了髮膠的頭髮全往後梳。他人很熱情,詞語也十分恭敬有禮,但笑容像皺紋般貼了整臉,讓人感覺不到心意。沒有誠意,不能信任,感覺一切只都是生意。

「真可惜。人家好憧憬晚宴婚禮的說。」
是她要求在晚間舉辦婚禮的。說是姐妹淘之前在這裡舉行婚禮時,在高潮處安排了煙火秀。她說坐在面窗的位置,在好近的地方看到煙火在夜空中綻放,感動萬分。婚顧建議其他廳的話,晚上還可以預約,但她說那樣就不能在近處看到煙火,執著非要燦金廳不可。

我飽受責怪,說她一開始就把阿爾瑪蒂飯店當成第一選擇,我卻要到處參觀其他會場,才會搞到預約不到。
「一個大男人,幹嘛那麼計較會場啊?我的朋友們每一對都是男方乖乖讓女方決定呢。」
她揮舞著塞滿了宣傳廣告、厚到令人望而生畏的結婚資訊雜誌,開心地念起名為「新人體驗談」的報導。老公怎麼樣不幫忙準備、如何在爭吵中加深感情,迎接婚禮當天。她淨是挑選這類報導念給我聽。

「唔,陸雄是沒壞到這種地步啦。想流程還有挑禮服的時候的確是心不在焉,我覺得你應該再更投入一點,可是挑會場的時候又慎重其事過了頭。」
「租會場要錢,那當然啦。」

「嗚~,可是結果陸雄還是挑了最貴的地方,謝謝你!我愛你!」
一般婚禮的行情,據說一場約需花費三百萬。阿爾瑪蒂確實比這個行情價要貴了些。這裡的渡假村風格中庭的小教堂草坪面積廣大、花卉植物也維護得美輪美奐,經常被拿來當成連續劇攝影舞台,也有東京和其他縣市的顧客搶著租用。

所以我真的沒想到居然能在十一月的旺季預約到場地。我們甚至討論到既然租不到,或許應該跳掉不順的這個十一月,明年再來舉行婚禮和結婚也行。

於是我們考慮起其他會場,準備重新規劃。還想說既然如此,乾脆逛遍縣內所有的會場,甚至找理由去參觀其他縣的高原渡假風會場也無所謂。兩人都休假而且方便的日子,經常配合不上會場的婚禮展示活動行程,所以我們花時間慢慢來,把它當成有些特別的約會行程。畢竟咱們是有可能一口氣掏出三百萬的貴賓,每個會場都把我們當成VIP畢恭畢敬地接待,爽快極了。還有以優惠價提供的飯店餐廳試吃全餐、免費咖啡、免費試飲紅酒和香檳。我甚至心想既然如此,真想永遠挑選下去。

不過就在三個月前,這樣的約會方式畫下了句點。
「其實兩位原本希望的十一月二十二日的晚宴時間有人取消了。」

對方連絡時,我正好因為工作在開車,無法接聽手機。活動時婚顧要我們填寫的資料裡面,有新郎和新娘兩邊的連絡電話。「我們認為愈快連絡愈好。」沒神經地只求周到的飯店也打電話通知她,而不是只連絡我就算了。

『陸雄,我接到飯店連絡,就直接跟人家說好了。太開心了!簡直像做夢一樣!』
我茫茫然地聽著她的來電。
「說好?什麼意思?今年不是不辦了嗎?」

『我不抱希望,跟飯店說如果我們一開始想要的十一月空出來就連絡我們。可是都這種時候了才取消,那對新人是悔婚了還是怎樣嗎?』
聲音十分雀躍。呵呵呵。她還故意笑出聲來,接著說『總之太幸運了』。

『可以吧?反正我們一開始本來就預定要十一月辦,陸雄你也跟朋友提過這個時間吧?離現在還有三個月,快點準備沒問題的。』
「等一下,妳不要開玩笑,怎麼可以突然一個人決定一切?」
『不是我們一起決定好的嗎?』
堅持不讓。聲音冰冷。

『今天你好像都在跑外務,所以我找不到你討論啊。我早退去了飯店一趟,已經簽好約,付了訂金了。三個月內取消的話要付違約金唷。一開始說明的時候你也聽到了吧?現在已經不到三個月了,所以現在取消,訂金就拿不回來了。』

我沒有回話,結果她原本一瀉千里的聲音勁道緩和了些。她察顏觀色似地,用平常的語調裝出撒嬌的聲音說:『陸雄?』

『不行嗎?人家太開心了,覺得本來放棄的時間跟場地空出來,一定是命運之神的安排。我覺得是神明在指引我們,叫我們在這時候結婚。』

她本來就是會過度意識並且相信算命的個性。她從今年春天就一直吵吵鬧鬧,說她請收費驚人的知名占卜師算過命,說她今年適合結婚。所以兩人交往的時候,她第一次對我耳語「結婚」這兩個字的時候,我也意識到了。感覺若是一笑置之,她就會立刻提分手,所以我只能點頭。她就是如此強勢。
「訂金多少?」

『三十萬。』
我幾乎要砸舌頭,按捺下來說「好厲害」。
「原來妳有這麼多存款。」

『嘿嘿,別小看時下女生的存款。訂金全部我出沒關係。爸他們說剩下的錢,陸雄跟我爸媽對分就行了。──陸雄?』

她的嗓音令人聯想到那修長的手腳、形狀姣好的乳房、甜蜜的呼吸、細語呢喃和喘息這些全部,透過電話撩撥著我的耳朵。我甚至能夠想像她的表情。美人天生就知道一臉懇求地從底下看上來具有什麼樣的效果。可是光憑聲音就讓我想到這些的我的未婚妻,真的了不得。

『你不想結婚嗎?婚前憂鬱?你說你第一次碰到像這樣讓你深愛的對象,是我誤會了嗎?』
我的心情很複雜。三十萬。還有要和她父母對半支付的尾款。
腦袋又沉重起來。該思考的問題堆積如山。隨便了啦,我不管了啦──我幾乎就要像這樣曝露出真心話。

貴和子是我的真命天女。
是如果錯過,這輩子再也不可能遇上、把我救出苦海的女神。所以我絕對不能離開她。把無可救藥的二十多歲的我的絕望像棉花糖一樣掬起,用她粉紅色的脣瓣輕輕舔掉的貴和子。彷彿全身遭受電擊,我折服於她。

非她莫屬了,我心想。
這樣的心情至今不變。──可是,沒想到居然會鬧到結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