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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聖(AI00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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類別: 文學小說
叢書系列:藍小說
作者:保羅‧科爾賀
       Paulo Coelho
譯者:張琰
出版社:時報文化
出版日期:1999年04月07日
定價:200 元
售價:158 元(約79折)
開本:25開/平裝/264頁
ISBN:957132869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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抵達

海關人員用比平常多的時間檢查我妻子帶進這個國家的劍,然後問我們打算用它做什麼。我說我們一個朋友要鑑定它的價值,好讓我們拿去拍賣。這番謊話倒奏效了:海關人員交給我們一張申報單,載明我們攜帶這把劍在巴雅達斯機場入境,他並且告訴我們說,如果我們帶這把劍出境時有任何困難,只要把這張申報單拿給海關官員看就成了。

我們到了租車公司辦事處,租了兩輛車。帶著租車文件,就在各自上路前一起在機場餐廳裡隨便吃點東西。

我們在飛機上一夜無眠──這是因為我倆都害怕坐飛機,並且對於我們到達之後會發生的事有種憂慮──不過此刻我們倒是興奮而又清醒得很。

「不要擔心,」這是她第一千遍說著。「你應該去法國,到聖祥庇德波特,找到露德夫人。她會讓你和一個將指引你走上往聖狄雅各之路的人接觸。」

「那麼你呢?」我也是第一千遍這麼問著,其實早知道她的答案是什麼了。

「我會到我該去的地方,再把我受託的東西放在那裡。之後在馬德里待幾天,再回到巴西。我會在巴西把事情料理得和你一樣。」

「我知道你可以的。」我說,希望避開這個話題。我丟在巴西的生意讓我感到十分焦慮。在黑針山事件之後的 15 天當中,我已學會關於「往聖狄雅各之路」該知道的所有事情,但我卻又猶豫不決了 7 個月,才決定丟下一切走這一趟。我一直拖延,直到有一天早晨我妻子說時間已經愈來愈近,如果我還不作個決定,不如乾脆放棄「傳統」之路和「雷姆教會」。我向她解釋說師父交給我一個不可能的任務,我不可能隨意就丟開我的生計。她笑了起來,並且說我的理由太不高明了,在那整整七個月當中我什麼事也沒做,只是日日夜夜問自己該不該去。而後她以最不經意的姿態拿出兩張飛機票,班次都已經預訂了。

「我們是因為你的決定才來這裡的,」此刻我在機場餐廳裡鬱悶地說。「我不知道這究竟行不行,因為我讓別人為我決定去尋找我的劍。」

我妻子說如果我們要繼續這樣無意義的對話,最好就此道別,各走各的路。

「你這輩子從沒有讓別人為你作重要的決定。我們走吧!天已經晚了。」她站起來,拿起手提箱就朝停車場走去。我沒有攔她。我仍然坐著,看到她拿著我的劍那種不經意的態度,似乎劍隨時都會從她手中滑掉。

她突然停下步子,走回桌旁拚命吻著我。然後她望著我好一會兒,一句話也沒說。這個動作使我突然明白現在我已經在西班牙,不可能回頭了。雖然我知道失敗的危機四伏,但我終是跨出了第一步。我熱情地擁著她,想把此刻我對她的愛全部傳達給她。她在我懷中時,我向所信仰的一切祈禱,求祂們賜給我力量,讓我帶著劍重回她身邊。

「那把劍好漂亮呀,不是嗎?」我妻離開後,鄰桌一個女人的聲音說。

「別擔心,」一個男人說,「我會給你買一把跟它一模一樣的。西班牙這裡的觀光商店內有成千上萬把。」

開了一小時左右的車之後,我開始感到昨夜至今累積的疲憊。八月天的溫度高到即使在空曠的高速公路上,汽車也都開始過熱。我決定在一個路牌上寫著「國家級古城」的小鎮停下。我一邊走上通往小鎮的陡斜道路,一邊開始回顧我對「聖狄雅各之路」的所知。

就像回教傳統規定所有信徒在一生中至少要朝聖一次,循著穆罕莫德從麥加奔往麥地那的路線行走一次,在第一個千禧年內的基督徒也認為有三條路線是神聖的。每一條路線對於走完全程的人都會有一連串的賜福和赦罪。第一條路是通往羅馬聖彼得之墓,走這條路的人稱為漫遊者(wanderers), 以十字架作為他們的象徵。第二條路是往耶路撒冷的基督聖墓,走這條路的人稱為「棕櫚行路人」(palmists),因為他們把耶穌進到耶路撒冷城時,用以歡迎祂的棕櫚葉作為他們的象徵。另外還有第三條路,是前往使徒聖狄雅各(San Tiago) 遺骸所在。聖狄雅各英文稱作聖詹姆斯;法文叫夏各;義大利文為吉亞柯莫;拉丁文則是雅各。他葬在伊比利半島某個地方,有一天晚上,一個牧羊人看到一片原野的上方有一顆明亮的星星。傳說中,不只是聖狄雅各,連聖母瑪利亞也都在基督死後不久去過該地,傳達福音作者的文字,勸告人們改信基督教。該地後來被稱為康波史泰拉(Compostela) ──意為星之原野──並且形成一座城市,吸引來自基督教世界各地的旅人。這些旅行者稱作「朝聖者」(pilgrims),象徵物是海扇殼。

第三條路另外有個名字,叫「銀河路」(Milky Way),因為朝聖者在夜裡是依照銀河方位標出行路途徑。在 14 世紀「銀河路」盛名之時,每年自歐洲各角落前來的旅者超過一百萬人之多。即使在今天,仍然有許多神秘主義者、虔誠信徒和研究人員徒步走完介於法國城市聖祥庇德波特(Saint-Jean-Pied-de-Port)和西班牙康波史泰拉的聖狄雅各(Santiago de Compostela)大教堂之間的七百公里路程(註 1)。

多虧在1123年走到康波史泰拉的法國神父艾梅希.皮考,今天朝聖者所走的路徑和查理曼大帝、阿西西的聖方濟、卡斯提爾的伊莎貝拉,以及最近的教宗若望二十三世他們所走的中世紀路線絲毫不差。

皮考寫過五本書,提到他的經驗。書以教皇加里斯都二世之名出版──加里斯都二世是聖狄雅各的虔誠信仰者,因此這些書日後便稱作加里斯都抄本(Codex Calixtinus)。在抄本第五冊中,皮考記載了途中所見的自然特徵、噴泉、醫院、住宿所在和城市。而後有一個特別的團體──「聖夏各之友」──成立,職責是維護這條路上所有的天然標記,並且利用皮考的註解指引朝聖者方向。

同樣也是在十二世紀,西班牙和進犯伊比利半島的摩爾人作戰時,開始利用聖狄雅各的傳奇。通往聖狄雅各的路上成立許多戰鬥教會,而這位使徒的骨灰就成為與回教徒作戰中有力的象徵。回教徒也宣稱他們保有穆罕莫德的一隻手臂,並且把它當成一個導引的象徵。待西班牙再度掌控此地時,那些戰鬥教會已經勢力強大到對貴族構成了威脅,使得天主教國王們必須直接干預,以免教會造反。因此,往聖狄雅各之路就逐漸被人淡忘,要不是偶爾有些藝術作品呈現──在繪畫中,例如布呂爾的〈銀河路〉和秀拉的〈漫遊者〉──今天不會有人記得數百萬有朝一日曾移居「新世界」的人都曾走過這條路。

我駕車抵達的城鎮是座荒城。我邊走邊找了好一段時間,終於在一間古老中世紀式樣的房子裡找到一間有營業的小酒吧。眼睛望著電視節目,頭也不抬的店老闆告訴我說現在是午睡時間,並且說我會在外頭這種大熱天裡走路一定是發瘋了。

我要了一杯飲料,想要看看電視,卻無法專心。我只能想到一件事:再過兩天我就要在這二十世紀後半葉、在這個地方再次經歷一番冒險,類似尤里西斯從特洛伊城出發、唐吉訶德經歷過、帶領但丁和奧菲斯進入地獄,並導引哥倫布航向美洲的偉大的人類冒險,亦即通往未知之旅的冒險。

回到車上時,我已經平靜了一些。就算我找不到我的劍,前往聖狄雅各之路的朝聖之旅也可以幫助我找到自己。


註 1:法國境內的往聖狄雅各之路是由幾條路徑組成,這些路徑在普恩.德.拉.瑞納(Puente de la Reina)這座西班牙城市合而為一。聖祥庇德波特位於這三條路徑之一上,既不是唯一的城市也不是最重要的城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