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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學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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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初(AK0705)

類別: 文學小說
叢書系列:張大春作品集
作者:張大春
出版社:時報文化
出版日期:2002年06月21日
定價:220 元
售價:174 元(約79折)
開本:25開/平裝/272頁
ISBN:95713368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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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書摘 1

再見阿郎再見

他沒想到第二個女人這麼快就來了。

趕忙坐上床沿,瞥一眼五斗櫃上的札記本和原子筆,剛買的香煙也擱在一旁。

房門又了兩聲。他吞了口唾沫:「請進。」

「是這裡?」女人一步跨進來,先不睬他,四下裡打量著,手提包和耳墜子晃著同一種節拍。

他也莫名其妙地隨著她看看屋裡的陳設:「是是這裡。」

女人把手提包扔在梳妝台上,彎下身,摘耳墜子。她側身向他,滴溜轉著青藍眼皮下的一對瞳仁:「怎麼樣?」

剛才那個也是這麼問的,他給問得糊塗,也順口回了一句:「什麼怎麼樣?」

那個聽了就笑起來:「喂!你這不是第一次吧?」

他還是沒要她。原先,他心裡盤算著,要找一個文文靜靜的,看起來得帶著三分可憐,那樣或許就會有更多的故事了。第一個樣子太囂張了,他對她感到有些抱歉,他一直想說明的是:她很漂亮,可是他不是想找漂亮的,他……反正說不清楚,直到那雙麵包鞋的踢踏聲消失在長廊盡頭,他還想不起更婉轉的拒絕的話。

「喂!到底是要怎樣啦?」女人開始脫鞋子。

「好很好。」他說了自己也聽不懂的話,又瞄瞄五斗櫃。他真的並不滿意,女人的妝太濃;樣子不夠可憐,而他又不敢再說一遍:「不要,謝謝。」

她把脫好的鞋子齊齊放在床下,也坐在床沿上,朝他一擠眼,很快地脫去了那件窄窄的套頭短衫:「四十份鐘哦,不多不少。」

她解下腕錶:「現在是十一點三分」她突然湊近他:「又是個囝仔。」

他朝後一靠,頭正敲在鐵欄上。

女人放聲笑起來:「不要急嘛,囝仔!『呷緊弄破碗』,知不知道?」

搖搖頭,他想伸手去抓那隻筆,人卻蜷在床角:「請妳說國語好不好?」

「嘎?講國語喔?」她取下束髮的橡皮圈,套在手腕上:「好,要講什麼?」

一手撐起身子,他扯過札記本,卻把筆落在女人的腳前,他彎身去撿,正盯在那塗了鮮紅亮油的十個腳趾上。女人卻縮了縮腳,又像怕他看似的,用力拍一下他的背:「你怎麼不脫?囝仔。」

「不,不是」他搖著筆桿:「我不是要」

女人站起來,褪下褲子:「什麼啦?」

「妳坐,坐,我跟妳說……」

「你不是要『死脫離譜』?」女人將就著褪下半截的褲子,一屁股坐在床墊上,彈了兩彈。

牙關抖索著,他想吞口口水,喉頭已經乾了。只有輕輕咳著,又真不知該怎麼說。

女人乾脆盤腿上床:「你這個人真奇怪。」她兩腳交互著把褲子踢蹬掉,抖開,又摺成方塊,遠遠地朝梳妝台一扔:「遠射進了!」

他抓抓並不癢的頭皮,摘下筆帽含在嘴裡,翻開札記本,翻過了頭,又一頁一頁找回來。

「時間是你出錢吶!囝仔。」她動手到背後鬆開胸罩的掛鉤,剛扯下一邊肩帶,卻被他叫住。

「等」他吐出筆帽,放在床單士擦著:「不要脫,我只問妳幾個問題」

「什麼?」

筆尖打著顫,紙上出現幾個墨點:「我只要問幾個問題就好,幾個小小的問題。」

「問題?」女人突然坐正,拉過一床被單遮住身體:「你是警察?」扯上那條肩帶。

「不不不,不是。﹂他把筆桿搖得飛快,往後一仰,後腦勺又碰上了床欄。

「我看也不像,這麼小,那裡來這麼小的警察。」她伸過手來想捏他的腮,他躲過去,她一掀被單,雙手叉著腰眼:「不是警察問什麼問題?」

他弄不清女人是不是真生氣了,又抓抓頭皮。

女人笑著一把勾住他,摸摸他的頭髮,脖子,他打了個寒噤,女人停住手,仰頭又笑起來:「你真的不要玩?」

他點點頭,又連忙搖搖頭。

「不玩那你要做什麼?要錢的吶!」

「我知道我知道,一定會給妳錢的啦。現在啊,我問妳,妳」

她下床走到梳妝台前,對著鏡子抿了抿嘴唇,又撥弄一下額前的瀏海:「錢照算喔!」

「是啦,照算的。請你坐過來好吧?」

女人又對鏡眨了兩下眼睛,懶懶地瞄瞄他,過來,重重地倒在床中央,身體輕快地彈了幾下:「問什麼啦?」

「妳做這個有多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