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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喜憂國(AK0707)

類別: 文學小說
叢書系列:新人間叢書
作者:張大春
出版社:時報文化
出版日期:2002年06月21日
定價:200 元
售價:158 元(約79折)
開本:25開/平裝/232頁
ISBN:95713368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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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將軍碑

將軍碑

除了季節交會的那幾天之外,將軍已經無視於時間的存在了。他通常在半夜起床,走上陽台,向滿園闃暗招搖的花木揮手微笑,以示答禮。到了黃昏時刻,他就舉起望遠鏡,朝太平山一帶掃視良久,推斷土共或日本鬼子宿營的據點。如果清晨沒有起霧和落雨的話,他總是穿戴整齊,從淡泊園南門沿小路上山,看看多年以後他的老部下們為他塑建的大理石紀念碑。

將軍能夠穿透時間,周遊於過去與未來的事一直是個祕密。人們在將軍活著的最後兩年裡始終無法了解他言行異常的原因,還以為他難耐退休的冷清寂寞,又經常沉湎於舊日的輝煌彪炳之中,以致神智不清了。於是有人怪罪將軍的獨子,認為他沒有克盡孝職,害得老人家幽居日久,變得瘋瘋癲癲的。也有人熱心籌畫些同鄉會、基金會之類的機構,敦請將軍出任理監事或者顧問等等,免得他「閒慌了」。此外,為將軍八十歲而出版過慶壽文集的人更再三請示他口述回憶錄,好為大時代留下歷史的見證。

在將軍仍能開口說話的時候,他總是禮貌地向這些偶爾來表達關切的人士道謝,並且為兒子維揚辯解。早幾年裡他還知道自己會在訪客面前撒些小謊比方說虛報維揚回淡泊園來探視的次數或逗留的時日;可是日子一久,將軍就真的弄不清;究竟維揚是「前天上午剛走」?還是「昨兒晚上才回來過」?

漸漸地,他應答客人的話少了,他經常答得驢唇不對馬嘴,原因是他開始當著所有人的面神遊起來。有一次同鄉會的人請他談養生之道,他卻讓對方立正站好一刻鐘。另一次事件發生在將軍八十三歲的暖壽宴席上。他一口瀝乾了金杯中的餘酒,虎地站起身子,衝七十二位賀客說道:「你們要是真心看得起我武鎮東,就把山上那塊碑給卸了!我可擔不住那麼些好辭兒!」客人面面相覷,不明白將軍的意思,大家都懷疑自己聽錯了山上那裡有什麼碑?可是沒有人敢拂逆將軍什麼,連忙稱:「是。」將軍反而惱了,他知道沒有人會去拆那塊碑,氣得一屁股坐下去,罵了聲:「媽個屄的!一群小人。」

武維揚這時輕輕推身離座,彎彎曲曲繞過幾張紅布圓桌,抬手格開老管家前來阻攔的肩膀,在一片鬥鬧聲中走出淡泊園。將軍目送兒子的背影消失在廊外的那排龍柏之間,又聽見老管家囁嚅著說:「大少爺晚上有個演講會,趕回台北去了。」當下便打了個酒嗝,向眾人點頭、微笑、渾若無事地揮揮手。然而沒有人知道:將軍已經打定主意:從此再也不開口講話了。

第一個發現將軍變成啞巴的是基金會聘來為將軍撰寫回憶錄的傳記作家石琦。她花了一整天的時間請將軍「努力回想一下民國十五年十一月北伐軍克復九江的情形」,可是將軍逕自在搖椅裡前仰後合,絲毫不為所動。最後,石琦關掉錄音機,輕拍著將軍的手背,說:「那麼您休息吧,我告辭了。」

其實將軍一直沒休息,他仍舊流利地運用他那貫穿時間的祕密能力,把石琦從九江帶到南昌,在一所琺瑯工廠的地下室裡,會見了當地青幫的頭目馬志方。馬某人當場透露了一個驚人的情報:共產黨即將在上海發動一次群眾暴動。

將軍回頭看一眼瑟縮在琺瑯器堆裡的石琦,笑著說:「不要怕!有我在。」說著便昂昂下巴示意石琦注意會議桌前和馬志方會談的那個年輕、英挺的自己。「那年我還不滿二十五。」將軍隨即拉起石琦的手,穿過四個月又二十天,抵達上海法租界外,看見兩百多支削尖的竹竿掛著一顆顆血淋淋的人頭。石琦驚叫著倒在他的臂彎裡。

將軍搖醒她,扠腰環視著混戰之後硝煙瀰漫的街道,說:「暴民都正法了,不要怕。」然而石琦卻瞪起一雙又驚又疑的眼睛,對他凝視了半晌,才輕拍兩下他的手背,說:「那麼您休息吧,我告辭了。」將軍看著那雙渾圓的小腿和纖細的腳踝,聽見高跟鞋踏在青石磚上發出喀喀的脆響,任由她消失於煙塵之中。

接著他發現自己孤獨地站在黃浦馬路上,放聲吶喊著:「今天是個大日子!」喊聲混糅著極喜和極悲,極響亮也極靜默,將軍無法確知:今天究竟是他二十五還是八十三歲的生日?

將軍也曾悄悄地造訪過自己八十四歲的葬禮。

葬禮果然按照他的意思,在淡泊園舉行。他的遺像還是七十二歲剛退役的時候照的那張,懸掛在大廳朝南的牆上。兩旁四壁和大廳的橫樑上掛滿了各式各樣的輓聯和匾額。(他摘下老花鏡,看了一幅上聯,就感覺有點頭昏腦脹,上氣不接下氣,乾脆作罷。)

他好容易從人堆裡瞥見維揚,穿著一襲長布白衫,銀絲框眼鏡底下的一雙眼睛略微帶點浮腫,顯然是哭過了。這使將軍在錯愕中不禁有些驚喜,便往裡擠了擠,站到他身邊去。

維揚比他高半頭,他得挺直腰桿、踮顫著腳尖才看清楚兒子的鬢角也泛白了。將軍半是嗔怨、半是憐惜地扯扯維揚的袖口,說:「到我死了還不肯討老婆,我做了什麼孽?要你來罰我絕子絕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