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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薦序/紀大偉
推薦序/張亦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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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學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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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本張愛玲


瑕疵人型(AKP0298)

類別: 文學小說
叢書系列:新人間叢書
作者:林新惠
出版社:時報出版
出版日期:2020年05月22日
定價:320 元
售價:253 元(約79折)
開本:25開/平裝/256頁
ISBN:978957138178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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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薦序/紀大偉推薦序/張亦絢內文摘錄



  推薦序/張亦絢

〔推薦序〕
冰凍三尺處的小說家林新惠/張亦絢


最容易進入林新惠小說集《瑕疵人型》的,我想,是讀過福克納〈給愛蜜麗的玫瑰花〉(A Rose for Emily)的讀者。

在一開始就提到福克納「名篇中的名篇」,並不是要說在新惠與福克納之間,一定存在有師法的關係。我也不貿然猜測,新惠在下筆時,一定想到過這個短篇。福克納是宗師級的小說家,即便是在其他文學作品裡,他的影響也多有滲透。我想說的是,一方面,比如密室、「平淡中見自然」的死亡與「不流血的謀殺」、漫長的寂寞或「似情愛非情愛」的「活人與死物」辯證,這些「福克納.愛蜜麗」式的元素,對了解林新惠的精神語系,頗能提供助益;另方面,我也想點出這本小說集,在文學創作上的嚴謹與高度,畢竟,能令人想起福克納,這種發現,是令人極度欣喜與讚歎的。

詩人騷夏曾言:「只有一種性別是不滿足的。」我看到這行字的時候,馬上在心裡回話:「光是一種性別都太多餘了。」我當然不是在反駁騷夏,而是用另一種方式,將矛頭指向同一個問題。「不是太少,就是太多,從來不是剛剛好」的「性別體制」,是繚繞在《瑕疵人型》多篇小說的另一股線香。姑且稱為一種「泛酷兒的五感」,不斷地為將被視為「理想或自然」的固化性別秩序褪色去光,讓我們看見人們如何在其中「削足適履」或「鋸箭療傷」──分成三輯的小說集,在最後一輯中只有兩篇,但扮演了類似地平線的角色,也是唯一兩篇以「我」為敘述人稱的書寫。在〈California Hotel〉一篇中,性器與肋骨等長,肋骨是度量衡的基準,進而還是Isa的語言。「當Isa將我的肋骨放進她的身體裡」,「我」就「消散成我的失語」。

肋骨的「單位」與「組裝」特性,並不只是巧妙反諷「兩性起源」的奠基神話。這個眾所周知的神話聲稱,先有了男人,而後上帝從男人那摘了一根肋骨,做成女人。在小說的複寫裡,作為「女人」代表的Isa,取代了上帝的造物主位置,肋骨也被明示為「等同性器」,還是組成「語言」的單位。新惠寫來不慍不火,我讀到時,不禁「哎」的一聲讚歎,覺得這裡是「打蛇打到七寸」了。

這裡有必要停下來說一下,「語言」兩字在討論這本小說時的複雜性。

語言有自然語言與人工語言之分,前者指得是比如臺語或德語這種語言,後者則有部分專指為讓機器運作而發明的語言,如電腦的程式語言──儘管人工語言早於電腦存在。在對人工語言的熱愛裡,存有一個傳統,就是相信,透過開發人工語言,可以革除在使用自然語言時,存在的壓迫,其中包括性別的。相關辯論爭議複雜,此處不擬深入,惟理解這一背景,對小說集的延展性,可有更多認識。

在首篇〈一具〉中,「一次性人類」的「遠大前程」,在預言與理論裡都「倡議」多年──興致勃勃地希望以人機共生取代人際,甚至將人類繁衍轉移成「教養」機器,這已是半個現在式。對「手機如奶瓶」的新新一代,自然語言是否會被削弱到瀕危狀態?人機關係取代人際關係會怎樣?〈佑佑〉裡,沉醉於掃描建檔「母子共同記憶」的女主角,與兒子的實際關係遞減到比送便當還低──但這現象不是簡單的「時代病」。「擬情」:親人(或路人)作為「想像感情」的「玩偶」,而非可以有預測之外反應的人類,這個「慣感」無法超過「擬態」成為「真實感情」的問題,遠比電腦久遠──「機器」不待發明,只要「自動性」(不假思索)高過「內省性」,人類「本來就很機器人」。

整本小說裡,自然語言已經很邊緣了。出現時,多是要求履行「義務」的命令式,即便花巧迂迴些,也不會免除其中的命令意味,因此,我們可以說,自然語言也不特別值得或有必要說了。最接近自然語言溝通意圖的,或許是像〈一具〉裡面的老師質疑男主角時──但對話不會真的發生,因為男主角認為「老師是系統外的人」。「系統」也是貫串小說的概念,但不一定有AI介入,有沒有線上積分,把系統當成歸屬,之所以讀來驚人,是因為這種依賴與他律型態,原就潛伏在人身上。

對照〈剝落〉與〈安妮〉兩篇「購買人形」的小說,會很有意思。〈安妮〉的男主角想要「良伴」可以進一步成「真人」,〈剝落〉開始雖然狀似驚悚地「掉了一塊肉」──但整篇讀畢,就會知道,這種同時兼有「肉身缺損或未完成」的感覺,對應的也是當前我們簡稱為「逆性別」或「跨性別」,深層意識中的憂傷。不被看見,不能言語,「我們早就不被當成人了」──小說諸篇中的主角,如果能發出心聲,大概會是這樣吧──當每個主角攀附著「物」來實現自我,既非只是怪癖,也不全然可悲,仍然是「有人」在「找人」──可以寫到這個境界,是非常了不起的。

無論是在〈跳舞的Kuma〉中,看著「眾人的大玩偶」Kuma 大頭「想換人生」的貧窮男;在〈電梯〉裡,逃不開打排卵針樓層的女人,凝視被戳壞的其他樓層按鈕;或是〈馬路〉中,朝陽升起前,有著「堅固夢想」的男人──這幾篇都不只技巧沉穩有新意,一種更接近超現實的筆法,也讓「個人的癡迷」與「安靜的瘋狂」,具有「人在臨界點」之「最後一戰的重要性」──了解寂寞,要用寂寞的方法。也正是如此,各篇並不指向單純地為邊緣說話或輕易的關懷。所有被遺忘的密室啊,有牆的或無牆的,此處全是中心,都為重點,因為小說家,小說家是不為系統服務的。

〈馬路〉雖短,但技巧奇佳。篇幅較長的〈剝落〉與〈虛掩〉,就更展現了寬裕的表現空間,不似其他各篇較著重系統回收力的強大──比如〈安妮〉的結尾,力道十足,但沒那麼光潔的他篇結尾,更有奇異觸角。兩個出現「性別不系統」人物的小說,〈剝落〉看似慘烈,但我看到結尾「我好冷,好冷」時,我馬上心道「我很高興妳冷」──不是我不哆嗦又壞心,而是那才是一個「起點」,是不只「用行動轉移感覺」,「用形象取代肉體」的時刻。〈虛掩〉值得一提的是「轉性」(陽轉陰)中的父親,他「懂得困惑」──不是接不接受,而是「困惑」也是對自己與非己的尊重,結尾他寧以自己的胡言(「妻回來了」)擔保女兒的空間,那種感情的幽微與承擔,也是人的表徵。

卡夫卡曾言:「書應該扮演那把用來敲碎深藏我們心靈內在的凍海的斧頭。」劈砍不難,最難的是沉入凍海。「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我很高興能夠推薦這本《瑕疵人型》,推薦這位具有慧心與能耐沉入凍海的作者:林新惠,冰凍三尺處的小說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