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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德黑蘭讀羅莉塔》新書座談會紀實

譯 者 作 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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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學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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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德黑蘭讀羅莉塔(PE0316)
Reading Lolita in Tehran: A Memoir in Books

類別: 文學小說
叢書系列:People
作者:阿颯兒‧納菲西
       Azar Nafisi
譯者:朱孟勳
出版社:時報文化
出版日期:2004年10月25日
定價:380 元
售價:300 元(約79折)
開本:25開/平裝/412頁
ISBN:957134209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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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書摘 1

一九九五年秋,辭去上一份教職後,我決定縱容自己去圓一個夢。我挑了七位最優秀用功的學生,邀請她們每星期四早晨到我家來討論文學。她們清一色是女性──在我私人的住所開男女合班的課風險太大,即使討論的不過是小說。我們的課堂雖是男性止步,但仍有一名男學生鍥而不捨,堅持申張他的權利。於是他,也就是尼馬(Nima),私下照樣閱讀指定的作品,並在某些特殊的日子到我家來討論我們正在看的書。

我時常玩笑似地以史派克(Muriel Spark)的《布羅迪小姐的青春》(The Prime of Miss Jean Brodie)提醒學生,並問:「妳們哪個最後會出賣我?」因為我生性悲觀,相信到頭來總會有人背叛我。娜絲琳(Nassrin)曾調皮回答,妳自己說過,到頭來我們都會背叛自己,成為出賣自己基督的猶大。」瑪納(Manna)則強調我並非布羅迪小姐,而她們不過就是她們自己罷了。她讓我想起我常掛在嘴邊的叮嚀:無論是什麼情況,千萬別把小說當成現實人生的翻版,而小看了它;我們在小說中探求的並非現實,而是真相的頓悟。不過假如要違背自己的告誡,選一部最能反映我們在伊朗生活的小說,那絕非《布羅迪小姐的青春》或《一九八四》,而是納伯科夫(Nabokov)的《斬首的邀請》(Invitation to a Beheading),或更貼切的《羅莉塔》(Lolita)。

我們的週四晨間研討會進行了兩年後,我在德黑蘭的最後一夜,有幾個朋友和學生前來道別,順便幫我打包。當我們將屋裡所有的東西打包,當所有物品和色彩褪成八只灰皮箱,像精靈幻化成煙、縮進瓶中後,我和學生襯著餐廳光禿禿的白牆,合拍了兩張照。

那兩張相片此刻就在我眼前。頭一張有七個女人,她們倚牆而立,按當地法律規定,穿戴黑袍黑頭巾,全身包得密不透風,只露出臉蛋和雙手。第二張照片還是同一批人,同樣的姿勢,倚著同樣的牆壁,唯一不同的是,她們除去了外層的包覆。她們因繽紛的色彩而有所區分,因衣服和頭髮的顏色、式樣與長度而獨特,就連那兩個仍戴著頭巾的女孩看起來也不太一樣了。

第二張最右邊穿白色T恤和牛仔褲那個,是我們的詩人瑪納,她入詩的題材往往是多數人不屑一顧的事物。照片沒反映出瑪納黑眼珠奇特的晦澀不明,未能顯露出她內斂、隱密的本性。

站在瑪納旁邊的是瑪荷希(Mahshid),她的黑色長頭巾,與細緻的五官及靦腆的微笑,顯得格格不入。瑪荷希其實很能幹,但她渾身流露出的優雅考究,令我們不由得稱呼她「夫人」(my lady)。娜絲琳過去常說,我們不只用來形容瑪荷希,還擴大了「夫人」的意義。瑪荷希十分敏感,有一次雅西(Yassi)告訴我,瑪荷希就像瓷器一樣易裂,在不熟的人面前顯得不堪一擊,可是誰敢招惹她,準沒好下場。雅西繼續敦厚地說:「我則像耐用的塑膠,不論別人怎麼對待,都不會龜裂。」

雅西是我們這群人當中年紀最輕的,照片裡她穿著黃衣,身體前傾,一臉燦爛笑容,我們常說她是大家的開心果。其實雅西生性害羞,但只要一興奮起來,就會忘了矜持。她說話的語氣略帶揶揄,不僅質疑別人,也挑戰自己。

我穿棕色衣服,站在雅西旁邊,一手搭著她的肩。站我正後方的是阿金(Azin),我最高的學生,留著一頭金色長髮,身穿粉紅色T恤,笑得和大家一樣。阿金的微笑不像微笑,倒像壓抑不住的神經質爆笑的前奏。即使在向我們傾訴她和先生最近發生的問題,她照樣綻出那奇特的笑。驚世駭俗、有話直說的阿金,喜歡自己言行舉止所造成的震撼效果,而時常與瑪荷希及瑪納起衝突、意見相左。我們給她取了個「野丫頭」的綽號。

在我另一邊的蜜德拉(Mitra),或許是這群人當中最冷靜的一個。她就像她畫裡的粉彩一樣,彷彿逐漸淡出的隱約人形,但她的魅力在於臉上那對不時出現的神奇酒窩,還被她用來操弄毫無戒心的受害者,使他們乖乖就範。

抓著蜜德拉手臂的是莎娜姿(Sanaz),由於受到家庭與社會的雙重壓力,她在渴望獨立和企求贊許之間搖擺不定。我們全都在笑。而尼馬,即瑪納的先生兼我唯一真正的文學批評家──要是他能堅持到底,把他那些出色文章完成就好了──是我們的隱形夥伴,攝影師。

還有一個人:娜絲琳。她不在相片中,她沒堅持到最後。不過少了那些不在場或無法在場的人,我的故事就不算完整,他們的缺席彷彿沒有傷口的痛楚,始終隱隱作痛。這就是我心目中的德黑蘭:它的不在場比在場更真實。

在我腦海,娜絲琳的影像有點模糊失焦。我翻遍這些年來與學生的合照,其中許多張都有娜絲琳,但她老是躲在後面,不是躲在人後,就是躲在樹後。有一張照片,我和八名學生站在教職員大樓前的小花園中,按例,臨別紀念照都來這裡取景。背景有一棵茂密的柳樹,我們都笑得很開,娜絲琳卻躲在角落,從最高的學生後面探出一雙眼睛,彷彿頑皮誤闖的小妖精,成了不速之客。另一張照片裡,她的臉夾在兩個女生肩膀形成的小谷後方,我幾乎認不出來。她在這張照片中眉頭深鎖,心不在焉,似乎不知有人正在拍她。

該怎麼形容娜絲琳?我曾戲稱她為笑臉貓(Cheshire cat,譯按:《愛麗絲夢遊仙境》裡的貓),在我的教學生涯中來去無蹤。其實我根本無從形容她,她自成一類,只能說娜絲琳就是娜絲琳。

有將近兩年的時間,不論晴雨,她們幾乎每週四早晨都來到我住處,當我目睹她們卸除非穿戴不可的面紗長袍、綻露琳琅滿目的色彩時,每每不能自已。學生們走進房間之際,卸除的不只是頭巾和袍子。每個人的輪廓和形狀逐漸浮現,起居室的窗戶框有我深愛的艾布士山脈(Elburz Mountains),起居室裡的天地成了我們的避風港、我們自給自足的小宇宙,嘲笑著眼下現實世界的城市裡一張張被黑頭巾裹住的怯懦面孔。

這課程的主題是小說與現實的關係。我們閱讀波斯的古典文學,如《一千○一夜》(A Thousand and One Nights)的創作女王雪赫拉莎德(Scheherazade)的故事,以及西方的經典之作──《傲慢與偏見》(Pride and Prejudice)、《包法利夫人》(Madame Bovary,譯按:十九世紀法國寫實小說家福樓拜之作)、《黛西‧米勒》(Daisy Miller,譯按:十九世紀美國小說家詹姆斯之作)、《副主教的十二月》(The Dean掇 December,譯按:二十世紀美國小說家貝婁之作),當然還有《羅莉塔》。我邊寫書名,回憶邊隨風席捲而來,驚擾了這他鄉異地秋日的寧謐。

此時此地,在這頻頻出現於我們課堂討論的另一個世界,我坐著重溫和學生(後來我都稱她們我的丫頭)在德黑蘭一個看似陽光燦爛的房間、讀著《羅莉塔》的情景。但若要一窺《羅莉塔》中詩人罪犯杭伯特(Humbert)的內心奧秘,我需要諸位讀者在腦中想像我們的存在,否則我們便不是真的存在。擺脫時間與政治的箝制,想像我們處在有時連自己都不敢奢望的情境:想像我們在最隱私的秘密時刻,在最奇特的平凡瞬間,聆聽音樂、墜入情網、漫步街道,或在德黑蘭閱讀《羅莉塔》。然後,再想像我們的這一切被剝奪,趕入地下,見不得光。

今天我之所以會寫納伯科夫,是為了慶祝我們即使在德黑蘭的逆境中依然讀了納伯科夫。我選擇他小說中我最後教授、也藏有許多回憶的一部。我想寫的是《羅莉塔》,但此時我必須重提德黑蘭的往事,才能寫出有關這小說的一切。這是德黑蘭的《羅莉塔》,不僅《羅莉塔》給德黑蘭換上一種不同的色調,德黑蘭也讓我們重新定義納伯科夫的小說,將它轉化為「我們的《羅莉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