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尋訪班禪喇嘛
雍正王朝之大義覺迷

中國各朝歷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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雍正王朝之大義覺迷(BC0143)
►2015年新版請看網頁下方

類別: 史地‧法律‧政治>中國各朝歷史
叢書系列:歷史與現場
作者:史景遷
譯者:溫洽溢、吳家恆
出版社:時報文化
出版日期:2002年02月18日
定價:260 元
售價:205 元(約79折)
開本:25開/平裝/280頁
ISBN:957133597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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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張熙攔轎投書,岳鍾琪

岳鍾琪的仕途平步青雲,這使得他此時此刻的處境益發險峻。岳鍾琪生於 1686 年,乃是將門之後,25 歲就授松潘鎮游擊, 32 歲官拜副將, 36 歲擢升四川提督;曾參與藏邊的戰役,在青海湖一役逐退西寧的土著部落,又打過甘肅之役,平亂於雲南。1728 年 10 月底,42 歲的岳鍾琪已官拜川陝兩省總督、寧遠大將軍,雍正對他心存感激,優寵有加,岳鍾琪之子岳濬亦受不次拔擢,在扼大清門戶的山東做巡撫。岳家富甲一方,在川甘兩省擁地無數,在各大城市還有豪宅,瓦房深院,良田阡陌交錯縱橫,管家小廝成群,供岳鍾琪差遣、照料家產。

縱使岳鍾琪富甲一方、權傾一時,他也深知這是因為皇恩浩蕩。要是皇上對他的忠誠有所懷疑,那麼這一切在轉瞬之間都將成空。當年滿州鐵騎於 1644 年逐退明軍,締建大清,此後號令神州,但滿人還是朝夕惕勵,戰戰兢兢,以維繫江山於不墜。

讓岳鍾琪惴惴不安還有一個原因,那就是岳家的盛名。岳鍾琪是南宋名將岳飛之後,這對他是利弊互見。岳飛當年意欲糾合漢人,匡復為北方韃虜奪佔的河山。岳飛丹心一片,英勇抗敵,卻遭人猜忌,為權奸所構陷,最後以莫須有的罪名身陷囹圄,死在獄中,北方山河自此淪陷不復。但岳飛一片忠心照丹青,被視為將相的典型風範,而他念茲在茲重拾「舊山河」的籲求也成為漢人的心聲。岳飛的家鄉設了安奉岳飛牌位的祠堂。戲劇、小說頌揚岳飛的雄心壯志。說書人演繹岳飛為人剛正不阿,臨陣驍勇善戰,彷彿他們置身沙場,親眼目睹岳飛的英勇,說至岳飛遭人構陷背叛,聞者無不潸然淚下。當年岳飛長年征戰,亟欲逐退的女真人,正是今日統治中原的滿人先祖;排滿人士會遙想岳飛當年,也是無足為奇的。岳鍾琪對當今皇帝不管何等忠心,但民間相信岳鍾琪身上所流的血液,使得他成為復仇雪恨、恢復漢人昔日榮耀的不二人選。岳鍾琪知道民間的這種想法,而他也知道,皇帝對此知之甚詳。

岳鍾琪獨自一人在書房,展讀這封甫交付他手中的信函。有些說法是他先前便已聽聞,知之甚稔,像是稱頌他「係宋武穆王岳飛後裔」,而促其「乘時反叛,為宋明復讎。」這封信續道:「以為君且守死盡節於其前,又有俯首屈節盡忠於匪類。」岳鍾琪如今寧可侍奉滿人,而不願信守祖先的聲威,已然損及名節:「人臣之擇主,如女子之從夫;為臣者事非其主而失身,如女子已嫁人而再醮。」

不過這封由自稱「夏靚」之人所寫的信也另有新說。「慨自先明君喪其德,臣失其守,中原陸沉,夷狄乘虛竊據神器,乾坤反覆」,他寫道,「中國陰陽合會之地,只應生人之一類,不應復有禽獸並育。」其間的道理甚明:「天生人物,理一分殊,中土得正而陰陽合德者為人,四塞傾險而邪僻者為夷狄,夷狄之下為禽獸。」

這封信函還提及,在滿人異族統治之下,神州蒙塵,渾沌未明:「天昏地暗,日月無光。」這是何以近來孔廟毀於回祿之災;這是何以近五、六年來,寒暑易序,五穀少成,恆雨恆暘,而「山崩川竭」;這是何以「五星聚」,「黃河清」,「陰盡陽生」。

「夏靚」還思索失衡的社會秩序,他說:「土田盡為富戶所收,富者日富,貧者日貧。」夏靚顯然不以富戶自居:「當今日,遭逢今世,無志於當世之利祿以自汙。」或許,他是以務農為生?「與一、二同志閉門空山養雞種瓜。」倘若他真是耕者,卻又潛心古籍、優游於古代,且以史為念。對夏靚來說,自北宋覆亡以降這五百年來,於學術政事皆無可觀之處。唯有一儒士「秉持撐柱」,夏靚稱這位儒士為「東海夫子」。

至於踐祚的皇帝雍正,夏靚極表憎惡,他為岳鍾琪羅列了雍正的罪狀:弒兄屠弟;謀父逼母;懷疑誅忠;雖富有四海、府庫充盈,卻十分貪財;性喜好殺,酗酒成性,縱情淫色,無怪乎「天震地怒,鬼哭神號」。

岳鍾琪到了午後才讀畢這封信。要掩人耳目,獨覽此信並不難,但有好幾人親眼看見這封信交到他的手中,是故他必須謹慎行事。設若岳鍾琪欲鞫訊傳信之人,則必定要有可靠的證人在場。假使他要自行調查這類荒誕不稽的信件,或秘密審訊傳信之人,縱使查得水落石出,又有誰會信得他?

15 個月前的 1727 年 8 月初,岳鍾琪也陷入類似的局面,當時他正領兵坐鎮成都府。8 月 4 日正午方過,眾人見到一人雙手各握一石,在大街上發足狂奔,沿街叫喊「岳公爺(鍾琪)」率川陝兵丁就要反了,成都東南西北各城門會有人同時策反,見人就殺。

先是成都府城內的巡街員役舉發此事,經岳鍾琪的僚屬調查來龍去脈之後,發現此人姓盧,名宗漢,乃是個失心瘋,但這卻無法讓岳鍾琪釋懷。這件事雖讓岳鍾琪臉面掛不住,但他還是得上奏此事,就算他不奏,底下的僚屬也會奏報雍正──即使他視僚屬為友。這件事雖然微不足道,但他們若想宦途順利,則事無大小,只要危及國本都不能隱瞞。岳鍾琪在上呈的奏摺中頗為難堪地說:「設使瘋病果實,又何事不可言,何人不可毀,而必架此大題誣陷及臣。」岳鍾琪後來又寫了一份奏摺,滔滔傾訴他的憤怒和內咎,自責忝為人臣武將卻失職,坦承財政、行政舉措的失當而做出誤判,進而反覆重申他身體欠佳,請求皇上恩准他卸除所有的職責。

雍正在 1727 年夏天稍後下旨,回覆岳鍾琪的奏摺,他會秉公處理這次成都事件。雍正寫道,他這幾年來收到讒譖岳鍾琪的謗書一篋,謂岳將軍乃岳飛之後,意欲修宋金之報復。雍正說他並不理會這些荒唐悖謬之議,他還不次拔擢岳鍾琪以示信任,以杜絕眾人的含沙射影。皇帝唯一的抱憾,就是這些誣謗不僅貶損了岳鍾琪,也波及淳良忠厚的川陝兵民,而岳鍾琪打仗靠的就是這些人。

雍正在岳鍾琪的奏摺上硃批(這只有岳鍾琪能獨覽),岳自責於己者,不過是枝微末節的事罷了,並不值得一顧,要岳安心。之前沒人向雍正奏過此事,他現在也不想知道這些個怨謗。岳鍾琪應謹守崗位,秉公行政。倒是生病一節,應該妥善照顧。於是雍正派了最信任的御醫劉裕鐸,帶著他幾帖名藥,南下成都,為岳鍾琪診治。劉裕鐸到了成都,花了三天的工夫為岳鍾琪把脈,試著抓了幾副藥之後,岳鍾琪身體康復,心頭憂慮也告怯除。

成都一案的蜚言蜚語可能會四處瀰漫,損及岳鍾琪的聲譽,讓百姓以為天下不靖、四海不寧,於是雍正又從刑部派了一人南下成都,把事件查個水落石出。此人在 1727 年 9 月抵達,暗訪傳言中的瘋漢、與他住在一起的親戚,以及逮捕這名瘋漢的巡街員役。經過嚴厲審訊,間以嚴刑拷打之後,證實此事背後並沒有教唆之人,也沒有陰謀的跡象。盧宗漢的作為顯然是瘧疾久治不癒,以致心神錯亂,體虛躁熱所致,如今他對於八月初在街上所發生的事已不復記憶。盧宗漢在這之前即有瘋癲病症,病因源於受惡鄰所脅而賣地,他想取回部份土地,三番兩次報官,均被歷任官吏給駁回。此時岳鍾琪剛上任未久,素有公正不阿的官聲,盧宗漢最後前往成都,希望能引起岳鍾琪將軍的注意。成都一案中的若干疑點也獲釐清。如盧宗漢兩手握著石頭,意在驅趕野狗;眼神呆滯,乃因精神渙散所致;後來他被巡街員役關進囚車,送往城內大牢,人頓時癱成爛泥一般,隨即便恍惚沈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