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尋訪班禪喇嘛(BC0160)
The Search for the Panchen Lama

類別: 宗教‧哲學‧人文>宗教神話
叢書系列:歷史與現場
作者:伊莎貝.希爾頓
       Isabel Hilton
譯者:溫洽溢、吳家恆
出版社:時報文化
出版日期:2004年01月15日
定價:350 元
售價:276 元(約79折)
開本:25開/平裝/368頁
ISBN:957134056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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釐清神聖與世俗的交錯糾葛

◎文/翁仕杰(台灣西藏交流基金會副秘書長)

座落在喜馬拉雅山邊的西藏,自從和現代世界接觸以來,總是被冠上神秘而難以了解的色彩,由於這個古老而獨特的文化傳統和標榜理性進步科學為核心價值的現代文明有著完全不同世界觀和社會形態,再加上西藏絕無僅有的政教合一轉世繼承制度,以及一九五九年中共入侵強佔西藏而導致達賴喇嘛流亡印度迄今,使得世人對西藏的好奇與了解的興趣有增無減,不只達賴喇嘛的任何言行逃不出國際媒體緊迫盯人的注意,他所代表的西藏政治問題之現實爭議和傳承悠久博大精深的宗教內涵,也陸續地被完整深入的研究和介紹報導。

這本由英國 BBC 資深記者伊莎貝爾.希爾頓所寫的《尋訪班禪喇嘛》,可以說是最近西方媒體報導西藏問題最下功夫最公正客觀的一本代表作。作者從一九九四年因為要籌拍紀錄片去訪問達賴喇嘛開始,意外與尋找第十一世班禪喇嘛這件西藏歷史大事結緣,開始了她長達四、五年親身參與的追蹤報導過程。為了深化對尋找班禪喇嘛轉世的報導,她不僅廣泛蒐集整理所有相關的歷史資料,並親身探訪與第十世班禪喇嘛生前有重要關連的人物和地點,更特別的是,她成為達賴喇嘛所圈選的第十一世班禪喇嘛轉世的秘密見證人,某種程度的加入了尋找班禪喇嘛轉世的行列中,可以說是掌握最多內幕消息的局外人,不只增加了報導的真實性,同時也讓我們見識到新聞介入歷史發展的可能性。

以作者一開始對西藏的歷史文化所知和一般人沒什麼兩樣的程度,也不懂藏文,投入數年的苦功,竟然可以寫出這本縱貫古今、令人有親歷現場之感的寫實記錄,我個人對其在新聞工作上的素養與堅持,不得不深表感佩。西藏問題是個難以處理的問題,不是一般記者馬上就能進入狀況的題材,除了語言文化的障礙外,複雜的政治背景與中國對西藏真實處境的刻意掩蓋與扭曲,常令有興趣的人怯步不前。拍攝達賴喇嘛出國訪問的親切笑容和報導他幽默而有智慧的言談是容易和令人愉快的,可是那不是西藏人真實命運處境的反映。不論是生活在被侵佔和流亡中兩個西藏中的哪一個,達賴喇嘛的慈容只是生活在巨大陰暗下的西藏人所寄望的光明來源,國際媒體沒有看到的是西藏人難以言喻的悲哀與困境。

西藏人真正的悲哀是什麼?答案不是很難,大家馬上會想到西藏被中國以軍事、政治暴力統治的悲慘狀況,無數的藏人被屠殺、監禁,沒有政治權力與權利,也沒有宗教信仰的自由,經濟發展的利益被中國人獨佔,傳統西藏文化不斷在消失。在中共的控制下,西藏人對自己的生活完全沒有自主權,由於漢化政策的強力執行,西藏人被迫過非西藏人的生活。中國這個自稱的「祖國」,要求西藏人效忠犧牲,但是回報西藏人什麼?我們從本書共二十章的內容,敘述留在中國境內的第二號西藏政教領袖班禪喇嘛一生的遭遇就可以知道。

班禪喇嘛做為一個悲劇英雄,其悲劇的理由是完全相信中共的和平解放西藏的謊言,以為中國的社會主義革命能為陳腐的西藏社會制度帶來改革,使西藏走向現代的發展。也許由於和達賴喇嘛之間的權力緊張與競爭,也許由於對中共致命性的無知和單純的信任,他選擇和中共合作,卻為自己帶來被當傀儡利用、當叛國者鬥爭的下場,甚至他的死亡都可能和中共的計謀不無關係。但他之所以可以做為西藏人的英雄,是因為繼承了班禪喇嘛這個神聖的地位和崇隆的角色後,並沒有因為個人的政治利益而不顧藏人的死活,他勇敢的冒著觸怒中共當局的危險,直言不諱的提出批評中共錯誤治藏政策的〈七萬言書〉。雖然知道後果嚴重,但是為藏人的福利還是義無反顧,符合了藏人對班禪喇嘛護教護國的期待。也因為他這種大無畏的精神,達賴喇嘛在班禪喇嘛圓寂後表示對他的肯定,所有西藏人對他的崇敬絲毫不減。

中共從班禪喇嘛的身上了解到要順利統治西藏,還是不能不按照西藏的轉世制度的傳統,特別是班禪喇嘛有和達賴喇嘛相互認證的權威,其利用價值對西藏的未來仍有關鍵性的政治操控作用。如果他們能控制新的班禪喇嘛,他們相信就能控制下一世達賴喇嘛的人選。但是他們卻沒注意到下一世班禪喇嘛的選擇與認證,必須透過傳統的方式才能被藏人承認,也就是沒有達賴喇嘛的認可,中共自己選的班禪喇嘛將只會是一個政治上的假班禪,不會有被所有藏人尊崇的宗教上的真班禪之神聖性。但是中共由於政治鬥爭的理由,是不可能接受達賴喇嘛認可的班禪轉世,因為一旦這樣做,就等於承認達賴喇嘛的在西藏宗教上的權威高於中共,和其長期詆毀達賴喇嘛的作法有所矛盾。

從達賴喇嘛的立場,認可下一世班禪喇嘛本是他的職責所在,透過傳統規定的步驟,謹慎選擇僅次於他自己的西藏第二號政教領袖,不只是他歷代轉世和班禪歷代轉世的特殊私人情誼與關係,更重要的是西藏宗教文化傳統的延續問題。達賴喇嘛知道班禪喇嘛的轉世一定要在西藏境內尋找,這是他能力所不及的地方,同時中共也會另有盤算。如果下一世的班禪選擇出了差錯,也就是讓中共純粹以政治考量選擇一個轉世來當政治傀儡,那麼做為西藏根基的佛教文化將失去其感召人心的力量,千年累世所建立起來的神聖秩序就有可能慢慢崩解掉,屆時的西藏或西藏人會變成什麼樣,相信達賴喇嘛無法、也不願去想像。

就是這個神聖與世俗交錯糾葛的困境造就了本書的主題--兩個西藏在面對尋找班禪喇嘛轉世的不同立場與反應,及在各自認證班禪喇嘛轉世所產生的爭議和付出的犧牲。達賴喇嘛在宣佈他認證的第十一世班禪轉世卻吉尼瑪後,立即被中共否定,並以自己認證的另一位靈童代之。卻吉尼瑪這位年僅六歲的小活佛,隨後馬上被中共監禁,至今不知死活,也下落不明,成為全世界年紀最小的政治犯。同時也造成班禪母寺札什倫寺支持卻吉尼瑪喇嘛們的不滿,中共又再一次大規模整肅反抗的西藏喇嘛和加強控制。

尋找班禪轉世所引發的問題,其實顯現了傳統政教合一轉世制度的基礎和條件已經不再了。中共的世俗政權刻意要破壞西藏人的神聖傳統的意圖再清楚不過了,其傷害也的確造成了。中共不只強佔了西藏的領土,控制了西藏人民,現在連西藏社會的核心體制與神聖象徵也想加以摧毀。如果團結所有藏人的神聖象徵達賴、班禪等的轉世出了問題,那要靠什麼來維繫西藏的認同呢?但是從另一個現實政治的角度來看,光靠達賴、班禪的轉世世系就能解決西藏現在所面對的問題嗎?也許我們可以提出一個更尖銳但卻很實際的問題,是不是轉世制度這種企圖從神聖貫穿到世俗的解決權力轉移問題的方法,已經在現代世界中出現適用性的問題?

本書所呈現的中共企圖操控班禪轉世的過程,已經告訴我們西藏政教合一的轉世制度現在已混入一個唯權力是問的中共政權這個外在的破壞因素,其後果如何是有待觀察的,但其歷史來源與事件發展的過程,相信很難可以找到比這本書更詳實深入的交待了。作者穿越時空、地理、文化和個人經歷的障礙,把達賴、班禪轉世的制度根源與現前的運作困境,抽絲剝繭地釐清其間交錯糾葛,使我們跟著內、外西藏及作者在尋找班禪喇嘛的同時,也時也在釐清其神聖與世俗的意涵。

雖然國內最近對西藏的興趣,隨著台藏之間更多的交流比較多元了,也開始有處理西藏政治議題專書的出版,但是過去我們對西藏了解的部份,泰半屬於神聖的宗教領域。在那個西藏佛教的世界中,我們鮮少聽到或看到西藏人受苦受難的具體人間圖像,透過這本書的閱讀,相信會讓我們看到西藏另一面的真實。

現在的西藏正面對現代世界的挑戰,不管是從中國來的政治支配,或是西方現代文明的衝擊,正努力想去解決自身歷史所遺留下來的神聖與世俗的交錯糾葛,這正是《尋訪班禪喇嘛》一書所要點出的真正主題,即尋找西藏未來的命運。西藏人正在艱辛的困境中尋找他們的出路,他們的經歷、命運與奮鬥,值得在台灣面對中國與世界挑戰的我們借鏡與深思。西藏人在找尋他們偉大的政教領袖的轉世,以持續他們對未來的希望,而我們呢?到底我們在尋找什麼?這是我們在台灣的歷史與未來之間所交錯糾葛中必須去釐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