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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中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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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向語言之途(BD0016)
Unterwegs zur Sprache

類別: 宗教‧哲學‧人文>哲學
叢書系列:近代思想圖書館系列
作者:馬丁.海德格
       Martin Heidegger
譯者:孫周興
出版社:時報文化
出版日期:1992年08月15日
定價:300 元
售價:237 元(約79折)
開本:25開/平裝/272頁
ISBN:957130767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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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譯本序 1

.孫周興

本書作者馬丁.海德格(Martin Heidegger,1889—1976)是 20 世紀德國最偉大的思想家。他的前期思想對現代存在主義運動具有舉足輕重的影響;他的後期思想(三十年代以後)則對今天方興未艾的後現代主義思潮產生了啟發性的作用。就影響論, 20 世紀的思想家中,只還有奧地利的維特根斯坦大約可以與海氏一較軒輊。值得一提的是,海德格和維特根斯坦都以德語為母語;兩位思想家的生活性情亦有相近之處,他們都是離群索居者——前者隱入山林,後者獨居海濱。其中豈不也可以見出西方當代思想和當代人的幸與不幸麼?

海德格的作品十分浩繁,全集已經被編成六十餘卷;而多數為生前未發表的講課稿和筆記,其生前公開出版的文字被輯為全集的第1-16卷。這十六卷應該是海德格的「基本著作」了。世面上特別得到推舉的有:《存有與時間》(Sein und Zeit,1927),《賀德齡詩的闡釋》(Erlauterungenzu Holderlins Dichtung,1936-1968),《林中路》(Holzwege, 1935-1946),《尼采》(Nietzsche,1936-1946),《演講與論文集》(Vortrage und Aufsatze,1936-1953),《路標》(Wegmarken,l919-1961),《走向語言之途》(Unterwegs zur Sprache,1950-1959),《思想的事情》(Zur Sache des Denkens,1962-1964)等。在講課稿中,也有特別值得關注者,如被編為第40卷的《形而上學導論》(Einfurung in die Metaphysik,1935)等;在筆記、手稿中,也有意義重大者,如被輯為第65卷的《哲學文集——論大道》(Beitrage zur Philosophie——Vom Ereignis,1936-1938)等。

中國方面若要了解、鑽研和掌握海德格,基本的條件無疑是對海氏著作的翻譯。如果我們還沒有把海氏的基本作品「轉渡」為中文,則根本還談不上把德國的海德格化為「中國的」海德格。而在這方面,我們所做的工作未免還太過微薄。嚴肅的翻譯,除了《存有與時間》(陳嘉映,王慶節譯)已經出中文版,《形而上學導論》(熊偉譯)業已付梓,此外無非一些短篇譯介。看來,當務之急是把上面所列的海德格基本作品譯出,後才談得上認真、深入的「研究」。

這裏譯成的《走向語言之途》係海氏全集的第12卷,是後期海氏的一部重頭著作。其中所收共六篇文章,都是海氏在五十年代做的演講報告。這裏順便也提一句,古典式的、體系化的大部頭著作,在後期海德格(三十年代之後)那裏是見不到的,有的只是一些短篇、札記等,要不就是演講、講課稿了。而前期海氏的《存有與時間》卻還是體系著作。這種情況絕對不是無關痛癢的,而是與他的後期思想的反形而上學特點相配合的。

顧名思義,《走向語言之途》是思考語言問題的。凡接觸過海氏後期思想的人都會認為,海氏的語言之思是十分的玄怪的,其所思不是人們一般所見的語言。有的中國學者乾脆就把海氏的語言稱為「天言」,好比莊子所說的「天籟」了。這樣理解有幾分道理,但並不盡然,並不止於此。其實,海氏的思路也可謂平實了。茲舉一例為證。在語言科學日益發達的今天,諸如「方言」這樣的現象恐怕已經在掌握之中,發聲器官有異,故有不同的方言,如此而已。但海氏卻從中見出深度。他在本書的「語言的本質」(Das Wesen der Sprache)一文中討論了這個問題。依他說,方言的差異並不單單在於語言器官的運動方式的不同,在方言中總是不同地起作用的是大地(Erde);而口也不只是一個肉體器官,而倒是歸屬於我們人所植根於其中的大地的湧動和生長的。海氏所謂的「大地」不是物質的固體,而是希臘意義上的湧現(□),是生長之域。如此,海氏就思得了「人言」的「大地性」一度,即是那至大至深的「說」(「道說」)。此種思法平實耶?玄秘耶?

那至大至深的「說」是何種語言?海德格在本書第三篇與日本學者手冢富雄的對話中講到,當他思語言的本質時,他久已不想用「語言」(Sprache)一詞了,因為後者就如同「存有」,是形而上學的、被用濫了的詞語,其所指乃是工具性的語言,即作為人的活動或表達的工具和媒介的語言。海氏並且說,他已經找到了另外一個詞語,就是「道說」(Sage),來表示他所思的語言。在日常德語裏,Sage一詞的意思是「謠言」、「傳說」等,而在海氏這裏,意思大不一樣。

「道說」的意思必須聯繫於海氏的另一個重要的、奇異的詞語——「大道」(Ereignis)——來一併予以理解和解釋。國內外「海學」研究者起初對後面這個詞的反應是遲鈍的。直到海氏生前未公開發表的手稿《哲學文集——論大道》在1989年海氏誕辰一百周年整理出版後,人們才對這個詞發生了特別的興趣。

Ereignis是後期海氏思想的基本詞語。海氏努力超出形而上學傳統,一直十分矜持地想摒棄「存有」(Sein)這個形而上學的基本範疇,而終於思得Ereignis一詞。這個詞不可譯。筆者所見的英譯將其譯作「事件」(event)、「居有」(appropriation)或「居有之解蔽」(the disclo-sure of appropriation)等等。此種譯法不但聽來彆扭,不著義理處亦不在少數。譬如說「事件」一譯,就是海德格自己所反對的。在翻譯時,我一方面總感覺到語言本身的限度,同時總也覺得漢語的彈性實在要比英語之類的語言來得強大。基於下面要講到種種事理,我將其譯作「大道」。

此譯的危險是有拿老子來比附海氏之嫌,或者,有把海氏的Ereignis弄成一個形而上學的「範疇」之嫌。但關鍵恐怕還在於,我們是不是必得從形而上學上來觀解老子的「道」(「大道」)?譬如,海氏所譯的「道」就不是(西方)形而上學上的。在本書的「語言的本質」一文中,海氏建議把老子的「道」(Tao)譯為「道路」(Weg),而反對以往的德譯把它譯成理性、精神、理由、意義和邏輯等。「道」在我們今天的中國人看來也已經是一個至高的形而上的「範疇」了,而今被海氏以日常的「道路」譯之,反倒令我們詫異。我們大約已然受控於西方的形而上學而不能自拔了。我們也已經習慣於「範疇」之,「抽象」之,處處拿西方的概念做準繩,落到西方的概念機器裏了——這正是反其道而行之了!

誠然,要為Ereignis找到一個適恰的中譯,是很困難的。在稍後的《思想的事情》一書中,海氏講到Ereignis是「有存有」(Es gibt Sein)中的「給出者」,因此我們本來也可以把它譯為「本有」,而把它的動詞ereignen譯為「居有」。正是由於Ereignis含有「居而有之」和「相互照亮、揭示」(指天、地、神、人的世界「四重整體」的運作)的意思,所以英譯者才把它譯成「居有之解蔽」。但是,「本有」和「居有」的譯法比較難以適合於《走向語言之途》中的語境。因為在這裏,海氏所闡發的Ereignis的主要意思是道路、道說等。

如上所述,海氏主張以德文的「道路」來譯老子的「道」。顯然,海氏很好地領會了中文的「道」與「道路」的意義聯繫。「道」就是「道路」。「道」這種「道路」是高於理性、精神、意義等形而上學規定性的。「道」這種「道路」產生出一切道路。這一層意思,海氏將其採納在他的「大道」(Ereignis)中了。他在一些地方專門討論了「大道」的「開路」或「鋪設道路」(Bewegen, Bewegung)。據海氏講,在阿倫瑪尼——斯瓦本方言中,現在還管「開闢道路」叫wegen或bewegen。在現代日常德語中卻已經沒有這樣兩個動詞了。海氏認為,「大道」即有「開路」或「鋪設道路」的作用,「大道」實即給予一切以道路的那個東西,或乾脆就說是「開路者」(das Bewegende)。「大道」開啟一切道路。在這一開啟道路的過程中,凡事凡物,世界諸因素(海氏歸納為天、地、神、人「四方」)得以進入光亮之中,得以敞開出來;同時也即「居有」自身了,各各獲得「成就」了。這就是「大道」的「成道」(ereignen),也就是老子所謂「道」的「成功遂事」了。

「大道」的「開闢道路」就是「大道」的運作和展開,就是「大道」的語言——也就是「大道」自行「道說」出來了。海氏用Sage一詞來命名「大道」的語言。在本書最後一篇演講中,海氏說,「Sage乃是大道說話的方式」。據此,我們可譯Sage為「道說」,亦可譯作「大道之說」。很顯然,「大道」與「道說」是同一回事情,如果還可以用形而上學的習慣詞語來說,那就是「存有」與「語言」了。

翻譯上的一些道理上面大約已經講清楚了,這裏還需要補充一點:對於Erdgnis一詞,我們要細細地體會它的豐富的、甚至是日常的含義,而且在具體的語境中須得加以具體的對待。一般地,我們把Ereignis譯為「大道」,把其動詞ereignen譯為「成道」、「居有」;在有些語境中,我們也譯Ereignis為「居有事件」。此外,恐怕應當承認它的不可譯,海氏自己就說,這個詞「就像希臘的邏各斯(logos)和中國的道(Tao)一樣不可翻譯」(《同一與差異》,德文版,第29頁)。反過來,憑海氏的這句話,我們也更有理由把他的Ereignis譯為「大道」了,因為「邏各斯」是往往被中譯為「道」的。

譯事之難,於此可見一斑!

我們還要回轉來說海氏的「道說」。在本書的許多處,海氏也把「道說」叫做「寂靜之音」(das Gelaut der Stille)。這一說當然也很容易讓人想到老子的「大音希聲」和莊子的「天籟」、「天樂」說。想必海氏是知道老莊的說法的。「大道」的開路或展開是寂然無聲的。於無聲處有「大音」。在此意義上,自也可以說,海氏所思之「道說」是至大的語言。

然而我們平常所見的人言從何而來?人言有聲,以至於嘈嘈然。嘈嘈然中有文化。有聲的人言竟從何而來?從無聲處化來。如何化得呢?所以海氏進一步的重點課題是所謂語言的「生成轉換」問題,即「無聲—有聲」或「道說—人言」的轉換問題。要不然,所謂「道說」,所謂「寂靜之音」,也未免太過懸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