搜尋

關 於 本 書

‧內容簡介
‧譯者簡介
‧目 錄

線 上 試 閱

導論
書摘 1
書摘 2

作 者 作 品

古典時代瘋狂史
古典時代瘋狂史:a l'age classique
臨床的誕生

哲學

【類別最新出版】
生命的永續經營 (上冊)
生命的永續經營 (中冊)
生命的永續經營 (下冊)
知識的癲狂:人類的心智為什麼受知識吸引,同時又被它制約?
給哲學家的分手信


臨床醫學的誕生(BD0028)
Naissance De La Clinique

類別: 宗教‧哲學‧人文>哲學
叢書系列:近代思想圖書館系列叢書
作者:米歇爾.傅柯
       Michael Foucault
譯者:劉絮愷
出版社:時報文化
出版日期:1994年10月12日
定價:320 元
售價:253 元(約79折)
開本:25開/平裝/312頁
ISBN:9571314366

已絕版

 轉 寄 給 朋 友

 發 表 書 評 

 我 要 評 等 

Share/Bookmark

線 上 試 閱

 

導論書摘 1書摘 2



  書摘 2

(前言)

對於事物所具有的此種語言而言,其任務在於——可能也只有它能在歷史或美學的秩序之外——以其自身使有關「個人」(individu)的知識系統得以正當化。就某一經驗而言,關於「個人」的概念必須無窮無盡地重新進行定義,此事實本身不再構成障礙。經驗接受了自身的限制後 卻反而能將其職責推展至無限。在它取得並以物體的地位存在後,其獨具之特性、無可感知之顏色及暫時性之形式,均獲致了實質的重量及堅實性。到了這地步後,就再也沒有任何光足以將之消解為觀念性的存在物了。輪到由投駐於其上的目視來喚醒它們,使它們矗立於客觀性的背景之前。目視本身不再是化約性的。毋寧說,正是目視以個人種種不可化約之特質,使個人得以確立,因之便有可能以「個人」為軸心來建構某種理性語言。論述的客體(objet)於是也可能在客觀性之諸形象無任何改變的情況下一樣成為主體(sujet)。正是像這樣在縱深上對形式的重組使得臨床醫學經驗(experience clinique)的出現成為可能,而不是經由所謂的去除預設知識立場或摒棄舊理論。它解除了舊亞里斯多德式魔咒:終究,人有可能對個人予以科學化的架構進行論述。

與我們同時代的人,在此般向個人回歸的過程中,觀察到某種「獨特之對話」(colloque singulier)的建立,一種和人類天生的熱情同樣悠遠的舊式醫學人文主義極度凝聚之體現。「無腦的」(acephales)諸現象學瞭解過程將上述半熟的概念與他們觀念大漠中之砂混合在一起;一些略帶有色慾意味的字眼如「接觸」(rencontre)及「醫病關係」(couple medecin-malade)在這樣的「非思想」(non-pensee)中,失去了原先所具有的富含男女兩性婚姻幻想的蒼白力量。西方歷史中,首次將具體的個人敞開呈獻給理性之語言。在人與自己的關係及言與物的關係史上佔極重要一頁的臨床經驗就在極短的時間內被廣泛接受,被認為是一種單純未受任何先存概念影響的,目光與人臉、瞥視與靜默人體間的接觸——是發生於任何論述之前,不需負擔語言的重擔的一種接觸。當事者雙方在彼此不對等的情況下,被「陷」在某種共同的情境中。近來為了開放市場之利益,所謂的「自由主義」醫療事業又再度使舊式診療所的權利復活,將其詮釋為個人與另一個人間所簽定的無言協定,使之成了某種特殊的契約。像這樣的沉著隱忍之目視——在無過也無不及,適度地加上推理後——甚至獲致了那賦予種種科學觀察共通的一般形態之權力:

為了提供最適合不同病患自身及各自病況的各別治療方式,我們試著對其情況有個完全而客觀的掌握:我們為其單獨建檔,將一切可搜集到的和其有關的資料均納入其中;我們以和觀察星象或實驗完全相同的方式來「視察」他。

奇蹟的出現並不是那麼容易:那至今仍日日在運作中,使病人的「床邊」(lit)得以成為科學研究與論述之場域的突變,並不是某種古老的醫學實踐方式與另一種歷史更為悠久的思考邏輯彼此混合後之突然爆裂,也不是某種知識集合體與一些奇特的、感覺的元素如「觸摸」、「瞥視」或「第六感」等所混成之產物。醫學之所以以臨床科學的面貌出世,乃是在其歷史可能性成熟,且種種情況界定了其經驗範疇之界限及其理性之架構後的結果。這種種構成了其具體的先決條件,在今日我們已有可能將之一一揭露了。原因在於,某種關於疾病的嶄新經驗正在形成中,於是對舊經驗的歷史性及批判性理解乃成為可能。

如果我們要為關於臨床醫學之誕生的論述找到根基的話,就必須在這裡稍微繞道而行。我承認,這是個奇特的論述,因為它將不會植基於醫生們的當下意識,或是過去他們曾經談過的東西上。

有充分的理由來說,我們是屬於一個批判的年代。此年代基本哲學的缺乏隨時在對我們提醒其統治之威力及其致命之缺點:一個充滿智慧的年代,但又使我們無可救葯地被隔絕在那原初性語言之外。對康德而言,任一批判的可能性及必要性,經由某些科學內容,都與以下事實有關:真的是有一名為知識之物存在。在我們這時代——誠如尼采以語言學家之名所聲稱的——知識與語言的存在有關。由人們口中吐出的無以計數的字語中,不論合理或無意義的、宣示性或詩意性的,某種高懸於我們頭頂的,在盲目中引領我們前進的意義形成了。但其本身仍在我們意識之外的幽晦之處,靜待被說出而得見天光。我們宿命地必須面對歷史,面對關於論述之論述那耐心的建構過程,及面對仔細聆聽已被說出之事的任務。

然而對言說(parole)本身而言,難道我們必得無可避免地只將其功能視為單純的評論(commentaire)?評論對論述提出質疑,探究其究竟說了什麼及什麼是其真正想說的;同時,它又試著發掘埋藏於言說深部的意涵,使更接近其原初之真相而表裡合一。換句話說,在陳述一些已被說出之事時,我們同時得對那些從未被說出之物進行覆述。在被稱之為評論的活動中,隱藏著某種對語言而發的奇異態度:評論本身嘗試著將某種古老、頑強且對自己噤口無語的論述轉化為另一種既擬古又現世的繞舌迂迴的論述:評論行為從定義開始便承認了能指(signifiant)無法盡納所指(sigsifie);思想被語言遺留於闇暗中那必要、但未被明確形式化的殘餘部分——此殘餘部分正是思想之精髓,只是被排除於自身的秘密之外罷了。然而評論文預設了上述未被說出的部分在言說進行間靜默不語;而且,由於能指固有的過剩性(surabondance),經由詰問,一些可能原先並未被刻意指涉的內容,得以出聲說話。經由打開評論之可能,這雙向的辭溢於質及質勝於辭命定地將我們引向一個無止無盡的任務:永遠存在著未被說出的所指等待著發言,可是能指也總是如此的豐富歧異,即使是我們自身所出,也不得不隨時反身自問,到底其「含義」(veut dire)如何。因此,能指與所指各自均獲致了可觀的自主性,並由此獨立地被賦予實質上的意義;彼此均可脫離對方單獨存在,並開始能陳述己意:評論正是存在於這假定的空間中。但在同時,它又在這兩者之間創造了複雜的關聯,交織成一關於表達(expressior)的詩意價值的難解難分的語意網路。能指在「嘗試表達」某些東西時,無法不同時將一些其它東西驅入地下,也無法不同時為所指保留著無限的活動空間;而所指又只能在背負了過多意義的能指所構成 的實質可見的世界中被揭露出來。評論之存在,植基於以下的假設之上:言說本身便是種詮釋性的動作,擁有與影像類似的危險特權,可以在揭露一些什麼時又同時隱藏一些什麼。而且在一連串開放的論述之反覆中,可以無止境地自我替換;簡而言之,言說棲身於那烙印著其自身歷史根源的對語言的心理學詮釋之上。經由各類禁制、各種象徵、各種具體影像,經由整套的聖書註解,這種詮釋傾聽著諸神之語(le Verbe de Dieu),那無限神秘、且超乎自身之物。這許多年來,我們據以對本身文化之語言進行批評的起點正是幾世紀來,我們徒勞無功地等待著「神的話語」(la Parole)的終極決定之處。

要陳述別人的思想或重覆別人說過的話,在傳統中等同於對其所指進行分析的過程。但是,難道說,這些別人在別處說過的話,一定得被依循著能指與所指之間的遊戲規則來處理?非得將其視為一系列內含於兩者之間,不斷地被反覆著的主題?難道不可能只討論其在歷史脈絡中呈現的事實,假設被說出的便代表了全部,再無其它殘餘之物存在,並由此出發,對論述進行結構性分析,從而使其跳脫成為評論之宿命?論述之諸事實,於是將不再被視為多重意指性的自律性核心,而是一系列事件與功能之斷片的逐漸匯聚,最終構成了某種體系。決定陳述的真義的,將不再是那包含於其中之種種意圖,同時在對陳述進行揭露與遮掩,而是那使其接合於其它真實或可能的陳述之上的種種差異。這些陳述可能與其共時,也可能在時間的序列上與之對立。在此情況下,諸論述的系統化歷史方有可能存在。

直到最近,似乎還是只有兩種方法能用來處理觀念史議題:第一種是美學式的運用相似原則,將其分化依時序排列(發生、分支、血緣關係、相互影響)展開,或將其配置於被給定的歷史性空間之表面上(時代精神、世界觀[Weltanschauung]、其基本範疇、社會文化背景……等)。第二種則可稱之為心理學方法,首先是對歷史內容之否定(例如,某世紀並不如過去所想的那麼理性或不理性……),由此逐漸產生了對思想的某種「精神分析」。然而,由此得到的結果,又可以完全正當地被倒轉來看——因為,精神分析不是說道,事物核心的核心,總是與其相反的嗎?

在此,我則想要嘗試著去對 19 世紀許多重要發現尚未出現前的醫學經驗的論述方式進行分析。在那段期間中,醫學經驗在實質上的改變,要比其系統化形式之變化來得大。臨床醫學成為事物的一種新的劃分切割法,同時也成為讓事物進行口語表達時的指導原則,其形式已為我們所習慣性地認定的「實證科學」之語言。

對任何意圖去列明臨床醫學之諸主題的人而言,臨床醫學此概念無疑地浸染了諸多模糊的價值。某些平凡的圖象可能逐漸成形,例如:疾病對病人造成的各種奇特影響;個別病人氣質之多樣性;疾病發展之或然率;敏銳的感官知覺之要求(即使是對那最細微可見之物,都要隨時保持注意);經驗性、累積性、無限開放的醫學知識之形態;及一些可以回溯至希臘時期,一直是醫學基本工具的陳腐老舊的觀念。在這間老倉庫中沒有任何東西可以清楚地指出在 18 世紀那轉折點上究竟發生了什麼事,為何那老掉牙的強調臨床經驗的說法被再度提出時,竟然能造成(produit)——如果我們就只相信其外顯表現——醫學知識本質上的突變。雖然如此,總體來看,臨床醫學,就醫師的經驗而言,以那可被知覺者與可被說出者的新綱領之姿出現:身體空間各別元素的重新配置(例如:以功能性界定的二維的人體空間——組織[tissu]——被獨立出來,和器官此三維空間功能實體形成對比,造成「人體內部表面」此一矛盾)、對構成病態現象諸要素重新組織(由諸癥候構成之文法學取代了諸症狀之植物學)、對諸病理事件的線性序列之定義(相對於過去的疾病分類表)、疾病的熔接於生體之上(種種將各別症狀集合配置於單一邏輯圖像之一般性疾病單位消失了。代之而起的是某種人體之局部狀態,定位了疾病的存在,並使其原因及影響置身於三度空間之中)。臨床醫學之所以成為歷史上的事實,事實上和上述種種重組過程之系統是同一回事。這新的結構為以下微小但具決定性的改變所標示出來: 18 世紀中醫生與病人間對話習見的開頭語「你怎麼了?」(這是種自有其文法與風格之對話)被另一句話所取代了——「哪裡不舒服?」。在其間,我們可以辨識出整個臨床醫學的運作方式,及其整個論述的主要原理。也正是從這個時候開始,在醫療經驗的所有層次上,能指與所指的關係經歷了全新的分配。這發生於身為能指的主觀症狀與身為所指的疾病之間、形容語與被形容者之間、病理事件與其所預示之事物之間、病變與其標示之疼痛之間,等等。臨床醫學——被稱許道時時謹守著經驗主義,隨時小心翼翼地集中注意力,謹守著不以陳述去干擾被觀察之物,讓其自發浮上表面,以讓目視進行觀察——的真正重要性在於其不僅是種醫學論述在深度面相上之重組,更是種關於疾病之論述的可能性。對於臨床論述的種種設限(如不能有預設理論立場、揚棄理論架構與哲學觀點等為醫師們時時引以為傲之事物)事實上體現了其之所以能據以發言的非語言情境:亦即,用以區隔並聯接被看見的與被說出的諸事物的基本共同結構。

因之,我將要進行的小小研究便不得不——也是刻意地——使其既是歷史性又是批判性的了。理由是,無論最初的意圖是什麼,它處理的還是醫學經驗在當代之所以可能存在的種種情境。

我希望能事先將自己的立場明確地表白清楚。本書並未對任何醫學存有預設好惡,並不是以讚揚某種形式的醫學來貶抑不同的醫學,或是根本贊成取消醫學的存在。本書和我其它著作一樣,嘗試著自論述的厚度中,以結構分析的方式,將醫學史的歷史情境糾結解開清楚。

由人們口中說出的東西,重要性並不在於人們真正想的是什麼,或是這些東西反應他們的想法之程度。真正重要的是,在一開始便將它們組織化,從而使其隨後能無止境地成為新的論述的對象,從而使己身之轉變成為可能的,到底是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