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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版自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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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 者 作 品

臨床醫學的誕生
古典時代瘋狂史:a l'age classique
臨床的誕生

譯 者 作 品

物體系
塞尚:強大的孤獨
古典時代瘋狂史:a l'age classique

哲學

【類別最新出版】
生命的永續經營 (上冊)
生命的永續經營 (中冊)
生命的永續經營 (下冊)
知識的癲狂:人類的心智為什麼受知識吸引,同時又被它制約?
給哲學家的分手信


古典時代瘋狂史(BD0043)
Histoire de la folie

類別: 宗教‧哲學‧人文>哲學
叢書系列:近代思想圖書館系列叢書
作者:米歇爾.傅柯
       Michel Foucault
譯者:林志明
出版社:時報文化
出版日期:1998年07月31日
定價:900 元
售價:711 元(約79折)
開本:25開/平裝/768頁
ISBN:957132619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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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導言 5

接下來的一段,我們要討論的主題則和《瘋狂史》直接相關:這是《瘋狂史》為何大量使用「體驗」(experience)這個辭語的出處。在上面討論的部份裡,傅柯的分析一直圍繞著一種特殊的夢境打轉:主體如何在夢中顯現自我,討論的面向也一直導向夢對主體的意義。接下來,傅柯突然作出了一個層次上的跳躍,開始去問夢本身的主體性為何,也就是說,不再只是看主體在夢中的人物化或形象變形過程,而是看到夢的全體即是「我」,「在夢中,一切都訴說著『我』(p.100):賓斯萬格的「作夢的病人,當然是夢中焦慮的人物,但那也是海洋,也是那位撒佈死亡之網、令人不安的人物,而且尤其也是,那首先充滿暴力和噪音的世界,它在後來又被蓋上靜止和死亡的印記,而最後又再回返到生命輕盈的動態。」(ibid.)如此,在夢中,主體和世界之間的對立瓦解,使夢成為一種特殊的體驗形式(une forme specifique d"experience)。

對於研究這個體驗,傅柯認為其中的時間向度經常為人談起,而其中的空間樣態則很少為人提及。對於這個空間,存有現象學特別能加以直觀描述,因為它掌握到了其中的感情向度。對於夢世界的空間,傅柯認為存有現象學提出了三個描述端點軸線:風景意識中的遙遠和接近(而不是幾何意識中的標位)、白晝和黑夜之中的明亮和晦暗(夢基本上是使物體單元性消失隱沒的夜之空間),最後一個則是賓斯萬格本人所描述分析的垂直軸線,這是上昇和下降之中的愉悅或恐懼、努力或暈眩。

根據這三軸線,傅柯又區分出三種基本的表達類型:在遠航和回歸之間移動的史詩、在明暗混合之間擺動的抒情詩(它的基調乃是黃昏),最後則是位於生存垂直軸線上的悲劇——悲劇總是上昇或墜落,在頂峰搖擺片刻之後的大翻轉。然而,由於悲劇的垂直軸線最能赤裸裸地展現存有的時間性本質——其實那就是人之邁向死亡的內在性——因而傅柯認為悲劇是最基本(fondamentale)和最原初(originaire)的表達方式。

悲劇的垂直結構、抒情詩在白晝和黑夜之間的黃昏情懷、史詩的遠航和回歸,以上這些主題,將來皆會往《瘋狂史》中再度出現,而且化作其中的基本隱喻而呈現出離散狀態。這是這篇導言所討論的體驗分析將來會在《瘋狂史》的行文之中產生的離散積澱效果。換句話說,《瘋狂史》就某個深層層面而言,可說是體驗分析在另一個層次上的轉調運用。傅柯在他的生命晚年說明了這個關係:

如此,在歷史之中研究種種體驗形式,乃是一個來自更早期計劃中的主題:那便是把存在分析(analyse existentielle)的方法運用在精神醫療和心智疾病的場域和領域之上。由於兩個相互獨立的原因,我對這個計劃感到不滿意:它對體驗這個概念的提鍊,在理論上並不足夠,另一方面,它又對精神醫療保持著一種曖昧的關係,它對後者同時既是無知又預設其存在。對於一個困難,我們可以運用一個有關人的普遍理論來加以解決;對於第二個問題,則可以用完全不同的方式處理,也就是如此經常為人重複使用的「經濟社會脈絡」解釋;如此,我們便能接受在哲學人類學和社會史之間的兩難。但我那時自問,與其在這個二者擇一的狀況中玩弄其可能,是不是有可能思考體驗形式本身的歷史性。

由這一段訪談回溯來看,對於哲學人類學的基本主題(人之經驗)進行歷史化處理,乃是傅柯此時對存有現象學體驗分析的進一步發展。對於這一點,他的康德《實用人類學》長篇導論能帶來什麼樣的照明呢?

Ⅲ. 康德《實用人類學》導論

傅柯這篇導論雖然並未出版,但對於瞭解傅柯思想的發展,它卻具有重大的地位,因為這是我們第一次看到「人之死」(la mort de l"homme)這個主題的提出,而且它也可以讓我們更確定傅柯的「反人文主義」,究竟具有什麼樣的意涵:它的出發點乃是傅柯對哲學人類學的封閉性所作的批評。這是「導論」全文的結論:

然而,這個[人類學幻象的]批評,我們得到它的模範,已經超過半世紀。尼采的事業可以被當作是有關人之問題大量繁衍的終點。實際上,神之死不是顯示在一個雙重的謀殺手勢之中嗎,因為它一旦終止了「絕對」,不也就同時是人本身的謀殺嗎?因為人就他的有限性(finitude)而言,和無限(l"infini)是不能分離的——他既是它的否定又是它的使者;神之死乃是在人之死之中完成。

依傅柯在前面的解釋,所謂的人類學幻象乃是把人和對象之間自然的關係(le naturel),當作是人的本性(la nature),同時又把人的本性當作真相中的真相,以及真相的後撤(p.l24)。《瘋狂史》結尾的一章「人類學圈環」,談的也是這個封閉狀態:如果瘋狂在西方的宿命一直和真相有關,那麼人類學時代把這個真相限制在人之真相,人之認識之中的時代。在這裡,康德批判哲學所作出的回返主體反轉思考,顯然被傅柯當作是和笛卡兒沉思排拒瘋狂一樣的封閉手勢——從康德開始,真象只能是人性可能中的真象。

然而,傅柯本人是不是能夠完全擺脫康德所開啟的哲學道路呢?而且,下面我們也會看到,對於康德批判哲學許多基本立場,博柯的基本態度並不是完全的拒絕,而是加以位移:如果說《實用人類學》是批判哲學在經驗層次上的轉移,那麼《瘋狂史》又是將這個轉移更加推進到體驗形式的歷史性上來。如此,《瘋狂史》所問的一個重要問題將會是:某一形式的瘋狂體驗,它的「歷史先驗條件」(a priori historique)是什麼呢?研究傅柯對康德文本的解讀,因此有助於瞭解《瘋狂史》之中未被明確定義的許多重要概念,如體驗、先驗條件、起源(origine)、基礎(fondement)和它們之間的相互關係。

由於康德這本作品是二十五年來講課和思考的沉澱,傅柯認為有必要研究這部作品的深沉地層。在這裡,他提出了「文本考古」(archeologie de texte)的說法(p.4)。同時,傅柯又問說是不是存有一個有關人的批判性真理,可以作為真理條件批判的後續。於是他的全文架構便分為兩大部份,一方面是生成分析(analyse de genese),研究作品的發展史,另一方面則是結構分析,但研究的其實是康德人類學和批判哲學之間的關係。

在整個康德人類學思想發展的過程中,傅柯特別想要讓讀者感覺到的是康德如何由抽象和純粹的層次,轉移到具體和實用的層次(實用人類學的基本問題是:人對自己能有什麼樣的期待,人應該怎樣發揮自己):比如世界由宇宙學(cosmologique)的概念層次轉移到世界主義(cosmopolitique)意義下的世界,自由的概念也由抽象的考慮轉移到實用的、具體的自由——比如法律不再以個人和國家或事物間的關係來考慮權利,而是以存在團體中的個人來作出發(見法律形上學)。如此,所謂的實用自由(liberte pramatique),便包含了野心、狡智、可疑的意圖、毫不在乎的態度等「不純」的概念。我們在《瘋狂史》中會看到的,也是這種不純的、實用的自由的歷史開展。在《瘋狂史》中,傅柯把某一章的標題題名為「論自由的良好使用」,卻未說明其典故所在。其實,這個問題即是康德人類學的中心問題。

康德的名字在《瘋狂史》中出現的次數很少,其中主要指出他對瘋狂問題必須訴諸醫學專家表示異議。但傅柯並沒有仔細地分析康德的論證,只是在註腳(原書p.140,中譯本p.165)中要求讀者參看康德的一篇短文:《論心靈只以其意志即可主宰病態感情》。由於傅柯在此語焉不詳,讓人搞不清楚他對康德真正的態度,後來的批評者甚至認為傅柯是因為康德對瘋狂的思考細節排不進傅柯本人的時代斷代而有意加以模糊。其實,如果我們能看到目前討論的這篇未出版導言,問題便會比較清楚,同時也可看到「論自由的良好使用」其實是一個暗指康德人類學的反諷典故,而這一整章又在現代療養院的誕生之中扮演了重要的理論演進角色。

首先,前面提到的康德短文《論心靈只以其意志……》,原是康德回答一位醫學教授伍夫蘭(C. W. Hufeland)的信件,由於這些信件往來對考證《人類學》的寫作日期具有決定性意義,因此傅柯在文中加以細部討論。伍夫蘭在 1796 年年底寄了一部他所寫的作品給康德:《論長壽之道》(Makrobiotik)。康德的短文便是閱讀此書後的感想。康德基本上贊成伍夫蘭的觀點,而且提出個人體驗作為補充(他認為思想的活動有助維持健康)。

傅柯分析說,伍夫蘭的文本,「其脈絡乃是一整套德國醫學運動,萊爾(Rell)、海恩羅思(Heinroth)都是其中代表;這是一個廣大的人類學運動,其目的在於使疾病觀察能夠和一種惡的形上學相配合,也在於尋找一個共同的重力原則,以使得機制的瓦解可以精確覆蓋自由在罪行中的墮落。」(p.32)從這個角度來看, 「健康乃是一種自然存在的明顯反面,在這樣的存在中,機體的全體都受到一種理性宰制,而且在其中既無對立,亦無殘餘。高於所有的劃分,這樣的理性同時既是倫理的,亦是機體的;它是自由的遊戲空間,——在這樣的空間中,自由可以遊戲發揮,但這個空間其實便是由它的遊戲所形成的。」(p.32)因此,「『長壽之道』的可能性便是根植於自由的良好使用,使得身體的機制不會犯罪地落入機械化運動之中。」(p.32)

由康德對醫學的看法和這篇回答(它後來被收入《學院衝突》[Le conflit des facultes]),我們可以看出康德認為哲學和醫學之間基本上是合作,甚至是哲學指導醫學的關係(這是他對醫學權威有所異議的精確意義)。更進一步,康德思想和當時的醫學分享著許多未經思考的預設,比如對健康、疾病的看法,對身心合一說以及它可能引伸出來的一套惡的形上學的接受。康德一個中心問題,其實便是自然人(l"hommo natura)和自由主體(sujet de liberte)之間如何調合的問題。從這角度來看,康德不但是一位古典時代的思想家,而且還和後來的「道德療法」有暗中的勾連,這或許是為什麼《瘋狂史》會在討論「道德療法」之前的一章,特別以「論自由的良好使用」這樣的章題暗中指涉康德的人類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