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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版自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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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 者 作 品

臨床醫學的誕生
古典時代瘋狂史:a l'age classique
臨床的誕生

譯 者 作 品

物體系
塞尚:強大的孤獨
古典時代瘋狂史:a l'age classique

哲學

【類別最新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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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識的癲狂:人類的心智為什麼受知識吸引,同時又被它制約?
給哲學家的分手信


古典時代瘋狂史(BD0043)
Histoire de la folie

類別: 宗教‧哲學‧人文>哲學
叢書系列:近代思想圖書館系列叢書
作者:米歇爾.傅柯
       Michel Foucault
譯者:林志明
出版社:時報文化
出版日期:1998年07月31日
定價:900 元
售價:711 元(約79折)
開本:25開/平裝/768頁
ISBN:957132619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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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版自序書評導言 1導言 2導言 3導言 4導言 5導言 6導言 7導言 8



  導言 7

由於傅柯在他對德希達的回應中完全只談笛卡兒《沉思錄》應該如何解讀的問題,而且後來他又在二版中把原來的序言去掉,有關德希達對《瘋狂史》全書計劃的質疑,傅柯本人的想法如何,並沒有完全確定的答案。然而,在「序文」原文和後來傅柯發表的一些相關文字裡,我們仍可以看到一些蛛絲馬跡:

首先,德希達認為傅柯有意作一部瘋狂「本身」的歷史,但又發現這是不可能的計劃,使得《瘋狂史》因為許多困難而產生的虛張聲勢的修辭(pathos),這個解讀本身是不是完全貼切原文,仍值得考量。這一段話是傅柯在提出瘋狂既是歷史中的必要又是歷史的條件之後提出的,對於傅柯來說,這代表他的對象——瘋狂的體驗,既完全屬於歷史,但又處於歷史邊緣(p.163-164,我們記得傅柯在處理康德《人類學》先驗條件如何轉為原初問題的說法)。接著,他又說:

也就是說,這裡談的問題一點也不是知識的歷史,而是一種體驗的初步運動。這個不是精神醫療的歷史,而是瘋狂本身的歷史,是活潑潑的瘋狂,在被知識捕捉前的瘋狂。因此,我們必須支起耳朵,傾身去聽世界的的喃喃低語,努力去覺察那許多從未成為詩篇的形象。然而,這工作無疑是雙重地不可能:因為它要求我們去重構這些具體痛苦、話語所留下的塵埃,然而它們卻不會在時間之中駐留;而且,這些痛苦和這些話語,也一定是在已經揭發和宰制它們的劃分手勢之中,才能存在、出現和呈現給他人。我們只有在劃分的行動之中,並且由它開始,才能把它們構想為尚未分離的塵埃。尋求掌握它們的野蠻狀態的感知,必然屬於一個已經將其捕捉的世界。(p.164)

由這一段引文來看,傅柯不但清楚意識到完全拒絕理性是自相矛盾的事情,而且面對理性不可能掌握野蠻狀態的瘋狂,他提出的解決方式是理性應該研究自身的源起——它和瘋狂的分離時刻。如此,《瘋狂史》並不是想要讓歷史聽到瘋人講話,而是理性對自身的考古批判——研究理性如何捕捉瘋狂的歷史。傅柯下面的話驗證了這一點:

因此,作瘋狂史的意義是:對一組歷史整體進行結構研究——包括概念、體制、司法和治安措施、科學觀念——這樣的整體使得瘋狂保持在被捕捉的狀態之中,而它的野蠻狀態也不可能完全重構;但即使不能達到這個無法認識的原始純真,結構研究卻必須上溯到同時連結又分離理性和瘋狂的決定。(p.164)

如此,《瘋狂史》的可能性條件,便像塞爾的評論裡說的,完全來自這個排拒結構的幾何學:傅柯不斷地研究歷史中的劃分線條、它所劃分出來的空間樣態、內外雙方的關係。這裡並沒有像德希達評論所要繃緊的弔詭效果(一個拒絕理性卻仍不得不是理性的理性):傅柯並沒有完全拒絕理性,他甚至尋找最純粹的理性來為瘋狂的悲慘辯護。如果他反對理性對瘋狂的壓迫,其出發點也不只是他對真理的尋求,而是因為他對「這群晦暗中的人民,有一股深沉的愛,那不是模糊的人道主義,而是接近虔誠的關愛,承認他們無限地接近,乃是另一個自我。」

雖然如此,我們仍可懷疑傅柯對原初體驗的追求意志,雖然有結構主義清滌,結果卻並未完全成功,而且這才是德希達解構的要害所在:因為這個預設的存在,使得傅柯後來不得不取消第一版序言。有兩個線索可以增強這個假設。首先,傅柯在1962年重寫《心智疾病》一書,並改變書名。在其中被完全重寫的第 7 章裡,出現下面這樣的句子:「有一天,我們必須嘗試把瘋狂當作一個全面性的結構來進行研究——這是被解放和不再被異化的瘋狂,就某種意義而言,回復於其初始語言的瘋狂。」在這裡,和《瘋狂史》同樣的論述動態又再發動一次,因為傅柯緊接著說,沒有一個社會不會對某些人的語言和行為,採取特殊態度。而這些既不完全像是病人,也不完全像是罪犯、巫師或一般人。從這裡來看,原初瘋狂仍被保留為一種可能性,而且有可能擴展到不同文明的比較上來研究。

後來,當傅柯在《知識考古學》中嘗試定義一種不研究指涉對象(referent)的歷史時,他的立場就有明確的不同:「我們並不尋求重構瘋狂自身,那首先在某些原始的、基本的、沉默的、幾乎沒有組織的體驗之中被呈現的瘋狂。」他在此加上一個註解說:「這一段話是為了反對《瘋狂史》中一個明顯主題而寫的,而且這個主題在序言中特別地多次出現。」從這個聲明來看,傅柯顯然已經放棄瘋狂原初體驗的追尋。不過傅柯接著又在正文中說:「無疑這樣一種談指涉對象的歷史是可能的。」他的基本立場並未改變,只是把研究對象限定得更清楚。

最後,《瘋狂史》第一版序言裡還提出把檔案公開出版,讓那些原來並不是要公諸於世的檔案為自己說話,可能是這個研究最重要的工作(p.166)。這一點既可為所謂未經知識捕捉的瘋狂體驗作一個註腳(這是一些前科學的檔案),同時也是一個傅柯後來不斷發展的主題。

五、分裂(dedoublememt)與重合(redoublement)

就像我們前面看到的,傅柯所寫的歷史不只是一篇集合許多層面的歷史整體結構分析,它同時還有重溯歷史遺忘的批判性任務,這使得傅柯的歷史寫作很快地顯示為一種對通行歷史進行問題化的「反歷史」。然而,如果我們仔細去看傅柯所引用的前人歷史著作,卻可以發現許多材料早已為前人挖掘,甚至甚中的組合、連接方式也不見得是傅柯的獨創。比如傅柯對古典時代窮人大禁閉的歷史描寫,一般都認為是《瘋狂史》中的重大史實發現,但其實這個歷史事實不但早已為前一代的史學研究發掘,而且甚至麻瘋院和收容總署房舍間的空間繼承關係,也已經在傅柯引用的拉勒曼《慈善事業史》中出現了。甚至連傅柯強調的檔案發掘公開工作,我們也不能確定在他之前並沒有別人去撥除這些灰塵。由這些地方來看,《瘋狂史》具有原則的地方,既不在單獨史實的發現,亦不在整體敘事的裝置,而是在於歷史的概念化處理。這裡有一部份我們已經看得很清楚了,那是結構主義打破傳統類種封閉性的橫向連結。另一部份,則是傅柯在第一版序言中不斷強調的排除結構(structure d"exclusion)。

下面我們要做的,並不是去描述《瘋狂史》的整個概念骨架——這樣做會達致某種內容摘要——,而是要分析它所運用的基本概念操作原則——這時我們的對象是傅柯用來動員各種概念的特殊「智性」,也就是去問,是否存在著一種特殊的傅柯式概念操作原則或風格。這裡我們提出的假設是,傅柯運用的思想方式是一套二元結構的複雜化,它在處理歷史時,通常是由劃分(dedoublement,直譯為一分為二)開始,但之後其分析很快便會顯現出某種重合(redoublement)。這兩個分析項的交錯運用,便可開展出整套複雜的概念架構。以下是我們的描述嘗試:

首先,整個《瘋狂史》所要談的體驗結構,在對象面上分裂為瘋人(fou)和瘋狂(folie)兩個項目,而且這一點不只出現在傅柯明白點出的古典時代的瘋人辨識的明快性和瘋狂認識的不穩定性之上,它也出現在其它時期。比如第一部第 1 章分析的中古末期和文藝復興時代,雖然敘述線索不是很清楚,但我們仍可看出其中主要有兩個層次:一是和瘋人待遇有關的瘋人出現空間,另一個則是和如何看待瘋狂有關的意識形式問題。在這個對象層次的初步分裂之後,每個層次又再各自分裂一次。瘋人受的待遇,就像麻瘋患者一樣,乃社會層次上的排拒(監禁、放逐),但在神聖層面上,他們仍然被接受為基督世界一環。在面對瘋狂的意識形式中,我們也看到同樣的分裂狀態,一方是由瘋狂的悲劇體驗而來的宇宙意識,另一方面則是由辯證體驗而來的批判意識。在悲劇體驗方面,傅柯說這樣的瘋狂其實是死亡威脅的繼承者,但它可以說是雙倍威力的死亡,因為它是內在的威脅,是生命中的死亡。在批判意識方面,也出現同樣的重合現象:批判意識如果可能吸收瘋狂,使它成為理性的秘密資源,那是因為它已經暗暗地區分好瘋狂和壞瘋狂。好瘋狂可說是理性的折疊,因為它已成為理性的理性;相對地,壞瘋狂則是加倍的瘋狂,因為它正是瘋狂中最無法溝通、最頑固的部份,可以說是瘋狂的瘋狂。

當我們進入古典時代之後,主要分裂來自傅柯的主題本身——這時,瘋狂與非理性的雙元主題便明白地出現了。我們看到非理性和瘋狂是既有交集,但又並不完全相同的概念。非理性乃是傅柯在書中透過考古重構出來的一個已被遺忘的概念,就某種角度而言,瘋狂此時被吸收其中。但許多地方都暗示著說這個吸收並不完全。瘋狂無法完全成為理性對立面的悲劇性格,仍在暗地裡警醒並等待一個可能的表達。雖然如此,前面所說的瘋人和瘋狂的二分,在這個部份仍然十分清楚:整個第一部的其餘四章處理的是瘋人的待遇問題。首先因為禁閉體制的大規模實施,社會空間出現界線分明的分裂,瘋人和窮人、矯正犯等被關入分界的另一方,成為社會上不可見的一部份。由於這是當時新而廣泛的措施,而且完全不由醫藥觀點出發,它使得由中古以來即已進行的瘋狂醫療被推擠成為過去的殘餘——這是體制在時間面向上出現的分裂。另一方面,那被關入矯正犯世界裡的瘋人,他所承受的道德懲罰是加倍的:他不但因為不能工作而被監禁,而且他在收容所內還被當作野獸一般展示——這時我們可以說他甚至失去作為道德主體的地位:在他的非社會成員的身份之上,還加上了非人的戳印。

古典時代面對瘋狂的意識主要在第二部中處理:這裡傅柯探討了醫學、哲學和法學理論(只有最後一章談醫療時,傅柯才再由瘋狂向瘋人滑移),並且歸結說瘋狂乃是非存有的存有,非存有弔詭的顯現。這時它的本質——譫妄的論述——只是以理性為內核再加上一層否定性。細分來看,古典時代共有四種意識形式:

1.批判意識,其中的分裂和重合已如前述。

2.實踐意識,這個意識在產生正常/脫軌的區分時,還在後者身上加上一層道德譴責的色彩:那些脫軌的人乃是有意地選擇如此。這個作選擇的意識因此又在其受拒絕項中塞入了一項選擇。

3.發言意識,這是說出那是瘋人的立即意識,但它同時又在自身之上重疊了發言者知道自己不瘋的意識。

4.瘋狂的分析意識,它想要把認識不清者推向認識良好的世界,但它最後的結論卻是瘋狂乃是「道德錯誤的心理效果」,這使得原來的罪惡形上學(譫妄的超越性只是它的一個顯現)滑向一個未來由道德和心理學相爭奪的場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