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約翰.伯蘭特的善惡靈魂之說/韓良露 (20060824) 
讀書‧看新聞/陳俊斌(200608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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類別: 宗教‧哲學‧人文>人文
叢書系列:INTO系列
作者:約翰‧伯蘭特
       John Berendt
譯者:杜默
出版社:時報文化
出版日期:2006年08月07日
定價:300 元
售價:237 元(約79折)
開本:25開/平裝/39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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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摘 1書摘 2書摘 3書摘 4書摘 5書摘 6書摘 7約翰.伯蘭特的善惡靈魂之說/韓良露 (20060824)  讀書‧看新聞/陳俊斌(20060831)



  書摘 7

我第一次注意到塗鴉,是某個冬日午後行經利亞托食品市場時,而且看到了好幾個。幾天後,在聖馬可廣場附近又看見一個,次日在聖瑪麗娜家庭餐廳(Osteria di Santa Marina)外頭是第三個。這些塗鴉都以紅色噴漆工整地寫在臨時木板牆上,無傷大雅,透露的卻是同樣憂鬱的訊息:Solitudine non e essere soli, e amare gli altri inutilmente.(孤獨不是一個人,是愛人卻沒有結果)。
跟大部分塗鴉不同的是,這些塗鴉都有作者,都簽上了Mario Stefani(馬里歐‧史蒂芬尼)。史蒂芬尼是威尼斯名人,也是小有名氣的詩人,在當地「威尼斯電視」主持點狀文化評論節目,每星期有五天在電視上露面。他有著一張笑容可掬、腮幫子下垂的臉孔。我是偶然看到他在節目中跳躍式的隨興脫稿獨白。
「威尼斯人以前是航海家和大海盜。」他說:「他們把偷來的東西,如東方的大石雕刻、黃金、珠寶等帶回威尼斯,讓這個城市更加美麗。現在的人偷東西全為了自己,這很可悲。
「總督大人,」史蒂芬繼續說道,現在是對虛擬的來賓發話。「您可要來杯水?您寧可喝酒!這怪不得您,現在一杯酒只花一千里拉(美元五角),一瓶水倒是得花上三倍價錢。」
他馬上又換個話題。
「伯爵大人,」他說:「您可要跟我到聖馬可廣場散個步?不要?您說您不是摩西,沒辦法叫海水分開?唔,我們淹水和漲潮的次數確實比以前多;是否要建堤防系統以攔堵洪水的問題,討論了二十年,還是沒人能作決定。我常聽人說,造成延宕不決的,都是那些經濟利益會受到影響的人。
「總督大人,您似乎遲疑是否要搭水上計程車,原因何在呢?因為花費太高!的確。您大概也注意到了,鳳尾船也很貴,酒店、餐廳等觀光客上門的設施都很貴。他們才是威尼斯真正有權有勢的人。不,不,不,我不是說觀光客,是水上計程車司機、鳳尾船船夫、酒店和餐廳老闆。現在任誰都可以告訴您,是他們在經營威尼斯。」
史蒂芬尼的電視節目屬低成本、單機作業、黑白製作,每次播出五分鐘左右。節目總是以〈頑皮豹〉主題曲開場,由史蒂芬尼盯著攝影機宣布:「威尼斯的毒害和公告!閒扯淡!」威尼斯人和威尼斯是他節目的基本話題。
「威尼斯人是習慣的動物。」他有次在節目上說:「從在什麼地方碰到哪些人,就可以知道自己是早到還是遲到。要是你很準時,就會在某個廣場上碰到如此這般裝扮的人,要是早一點或晚一點碰到他們,自然知道自己是早到還是遲到。」
史蒂芬尼感歎世事滄桑,懷念逝去的機制和人物。
「威尼斯街上的貓全不見了,因為以前餵牠們的老太太都走了。我懷念那些披著披肩、細金鍊常被毛衣勾到的老太太。有位我最喜歡的老太太常到酒館喝格拉巴酒。她會說:『來兩杯格拉巴,一杯給我,一杯給芙蘭卡。』她付了錢,邊喝邊四下張望。『芙蘭卡?芙蘭卡在哪兒?大概是去買東西了……唉,不等了,她這杯還是我喝吧。』這種場景每天上演,芙蘭卡始終沒有露面,這位老太太總是自己喝兩杯。她如今何在?我很想念她。」
史蒂芬尼常談街坊社區,尤其是他自己居住的聖賈科莫‧德洛里歐(San Giacomo dell徖rio)廣場,一個位在聖十字(Santa Croce)區、遠離主要觀光路線的可愛廣場。
「我們廣場那兒有家麵包店,老闆出於敬重──不只是對我,更是對詩的敬重──把我的詩印在包裝袋上,所以現在客人一進門就說,來兩條麵包和一首詩。」
史蒂芬尼是威尼斯的擁護者,天性大方好客。「任何人只要是真正愛威尼斯就是威尼斯人。」他說:「就算是觀光客也一樣。只要他停留的時間久些,好好欣賞本城。只來個一天就說我到過威尼斯可不成。」
史蒂芬尼除了在內陸一家學校教詩之外,他的名字也常出現在《日報》上。他寫文學和藝術評論,常參加各種讀書會和文化活動,而他在威尼斯最出名的,可能就是這句最常為人引用的話:「威尼斯要是沒有橋,歐洲就會變成一座島嶼。」這句話也是他一本詩集的名字。
史蒂芬尼每年嘉年華期間,都參加聖毛里奇歐廣場的情色詩歌節,據他自己估計,他的詩有兩成屬於情色詩,同時也是同志詩。他詩中常提到肌肉、嘴唇、美和俊俏郎兒的凝望。他提到他拜倒在他們膝前,憶述巴士上有少男挺著下體挨著他,深夜時分有人在廣場上和他幽會。
他的情色詩從戲謔到繪形繪影不一而足,總之,他很慎重看待自己眾所皆知的同志角色。「說實話乃是我所知最離經叛道的行為,偽善則是機制的基礎和社會的根基。」他說:「我從不過雙重生活。我常宣告自己的『十字架與愉悅』,意思是我渴望男性、強壯的肌肉和青春的肉體。這種欲望帶給我諸多痛苦,也帶給我許多愉悅。」
史蒂芬尼的誠實無隱,贏得威尼斯人的敬重和認可。他說,他所展現的誠意,已克服他人的成見,母親們甚至願意把自己的兒子、乃至兒子的教養交到他手中。
我不時在街上和利亞托附近的酒館看見史蒂芬尼。他身材發福,年約六旬,走起路來拖泥帶水,穿著倒是有點花俏──大紅色吊褲帶、紅球鞋、阿斯科特式寬領帶、寬鬆長褲,不過通常皺巴巴的,還沾著食物油漬。他總是拎著兩只塑膠袋,一邊裝著鼓鼓的書籍,一邊是雜貨什物,讓他看起來像是流浪漢似的。他每走幾步就跟人熱情地打招呼,或停下來聊天,或探頭到店裏說幾句話或說個笑話。他喜歡親女人臉頰,我卻注意到她們事後都偷偷抹抹臉。「他很可愛、貼心,親切又大方。」蘿絲‧勞瑞辰說:「但每次見到他朝我走來,我總是狐疑不決,因為他一見我就想親我,親的時候總是口角流涎。」
一進到酒館,史蒂芬尼便和自己的「雙胞胎」碰個正著。有位在地雕塑家把酒壺做成胖胖的陶罐,上頭塑了頂著葡萄藤頭冠的酒神巴克斯,看來神似史蒂芬尼。這位雕塑家製作了一百只酒壺,在公開儀式中致贈給卡其亞利市長。致贈儀式與史蒂芬尼的新詩集《美酒與情色》(Wine and Eros)出版同一天。
史蒂芬尼的紅噴漆塗鴉在威尼斯各處出現時,我已經確定這位仁兄是自我推銷的天生好手。他的訊息「狐獨不是一個人,是愛人卻沒有結果」,既感性又易引起共鳴,也是他較為人熟知的詩句。當地媒體一連數日刊出塗鴉照片,搭配心情故事和對史蒂芬尼的好話。他不花半毛錢就達到宣傳的目的。有人問起時,他力稱塗鴉不是他寫的。「不是我。」他說:「一定是我的支持者做的。當然,我受寵若驚。不管是誰,我都希望見見他。」
詎料,二○○一年三月四日星期日,也就是第一次塗鴉出現之後約一個月,史蒂芬尼在自家廚房投環自盡。

他的塗鴉所傳達的訊息陡然有了新意
,不再是悲憫詩人的理智觀察,而是痛苦的吶喊。
消息傳來,全城大惑不解。「他總是笑臉迎人。」是最常聽到的說法。「他很受歡迎,他有很多朋友。」
音樂家卡拉‧費拉拉(Carla Ferrara)另有見解。「在威尼斯,孤獨是隱藏的,比較不容易察覺,因為你一出門就得走路。在威尼斯,人人都得走路,一路上可能碰到二十個熟人,勢必得跟他們打招呼。可是,不管跟多少人打招呼,心裏還是會感到寂寞。這是小城市的問題;周遭的人都跟你說話,跟你打招呼。在大城市根本沒那麼多人可說話,孤獨比較明顯。」
感受最深的當屬他在聖賈科莫‧德洛里歐廣場的街坊鄰居。「沒人知道他寂寞。」在史蒂芬尼家一樓開「橋頭餐館」的老闆拉札林(Paolo Lazzarin)說:「他每天來三次。我們都覺得他跟家人一樣。最近幾個月他瘦了點,但他說他在節食。我們不知道他需要幫助。」
在史蒂芬尼家橋頭對面開餐館的婦人也驚詫莫名。「我常見他拎著塑膠購物袋過橋。」羅珊娜‧賈斯帕里尼(Rossana Gasparini)說:「他一天起碼會進來一次跟我們打招呼,最近他有點憔悴,但萬萬沒想到……」
那位麵包店老闆法維洛(Luciano Favero)說:「他身旁總是圍著很多人,但真正的朋友也許不多。他最近有點鬱鬱寡歡。」
星期六晚上,也就是史蒂芬尼自盡身亡前一天,他還到麥斯特參加老朋友梅墨(Nino Memo)的畫展開幕典禮。「他來得很早,心情好像特別好。」梅墨說:「他很喜歡畫展,還答應寫個評論幫我說點好話。很多作家、畫家和學者朋友都在場,他神色如常地跟每個人說話,但我著實察覺到一樁不尋常的事:他一直待到最後。這跟他平日的作風不太一樣;他總是不等聚會結束就走。那天他還跟我們一起吃晚飯,一起回威尼斯。在羅馬宮前分手時,他打開購物袋,拿出一隻烤雞給我們看,說他連星期天的食物都準備好了,可能整天不出門,因為有很多事要做。」
星期天下午,史蒂芬尼的學生朋友伊蓮娜‧瑪麗亞(Elena de Maria)在橋頭餐館等他。他說過要幫她看論文,提供意見,一直到約定的時間兩點,他還沒露面,她打電話到他家也沒人接。她打了一下午的電話,到了晚上九點左右才打電話給消防局。消防員上樓到他住處查看時,她在樓下等候。史蒂芬尼是她家多年的友人,但他從沒請她進屋坐坐──她說,大概是屋裏太亂的緣故。十分鐘後,救護船到,醫護人員抬著擔架上去。
「他們抬著擔架下來,擔架上不見史蒂芬尼,我便知道他死了。」她說:「消防員接著把他裝進屍袋帶下來。他們不是用抬的,而是沿著樓梯拖下來。」
伊蓮娜‧瑪麗亞跟我約在橋頭餐館談史蒂芬尼。「星期日是一星期當中唯一不會讓人很快想到史蒂芬尼的一天。他生前星期一都喜歡穿著內衣整天待在家裏。」她說:「換作別的日子,要是幾個小時沒聽到他的消息,朋友就會開始擔心。麵包店老闆會想他,橋頭餐館的人也會想他。一般人過世一個星期,朋友才會陸續得知,史蒂芬尼則不然。他覺得自己很孤單,但根本沒這回事。」
負責偵辦史蒂芬尼案的米吉安尼(Antonio Miggiani)檢察官表示,史蒂芬尼家的廚房有座樓梯通到閣樓,警方就是在樓梯欄杆上發現投環自盡的史蒂芬尼,身上只穿一件T恤,但項上繩索掛著一封遺書。警方雖未公布遺書內容,但表示史蒂芬尼列出一連串不如意的事,導致他輕生,包括最近父親過世等。警方並未發現房中有任何犯罪跡象。
從新聞社論和一般人的談話,不難看出威尼斯在反省,何以會忽略史蒂芬尼許多絕望的訊息,特別是紅漆塗鴉所透露的訊息。威尼托文化會堂舉辦活動,表彰他的生平與詩作。不過,史蒂芬尼那一區的神父以史蒂芬尼是自殺身亡的理由,拒絕讓他在聖賈科莫‧德洛里歐教堂舉行喪禮,引起了激烈的議論。史蒂芬尼的朋友狄魯吉等人,指責神父心存偏見才會援用早已不用的老規定,並在廣場上發動抗議示威。雙方僵持了一個星期,直到聖喬凡尼與保羅教堂的神父同意在該教堂發喪才解決。數百人參加了喪禮。
喪禮上,我與狄魯吉比肩而坐。他言詞辛辣。「這一星期來,史蒂芬尼躺在冰櫃裏。」他說:「一般大眾的表現令我作嘔。他們只注意到他是同志,很少關注他的詩和他的心靈。沒有人看透肉體層面,只因我們都生活在物質社會裏。人人都透過他的屁眼來解釋他的生死。他們不瞭解他。今天我們已回到類人猿時代,事事都講感官。」他聳一聳肩。「我則是生活在有天會被他們瞭解的恐懼中,因為如此一來,就表示我跟他們一樣。那等於是我生命的終結,因為我一輩子都不想被人瞭解。」
儘管警方言之鑿鑿,史蒂芬尼有些朋友還是懷疑他的死可能不是單純的自殺。他們說,史蒂芬尼體力不佳,連日常生活最簡單的實際事務都無法處理。誠如他一位朋友說的,他連掛張畫都不會,遑論把自己吊上去。
與史蒂芬尼相識三十五年、文化報刊《二十四小時太陽報》(Il Sole 24 Ore)的記者瑪麗亞‧伊瑪‧馬里歐提(Maria Irma Marriotti),對於史蒂芬尼身亡時形同赤身裸體,甚為不解。「史蒂芬尼很在意自己的儀容。」她說:「他若是計畫自殺,知道自己的遺體會被很多陌生人看到,一定會希望自己在比較上得了檯面的狀況下被人發現。」
史蒂芬尼過世後,他的出版商「大學評論」(Editoria Universitaria)立即推出一本五十頁的最新詩作《沉默的絕望》(A Silent Desperation),封面是一張神色憔悴的史蒂芬尼黑白照片。書中詩作則同樣陰鬱,提到他面帶笑心沉重、活得不耐煩、生命不可承受的重、死亡在孤獨列車盡頭等他等等。
我找到他較早的一本詩集《祕密的詩》(Secret Poems),發現他在三年前出版的作品裏,就很清楚表明自己的心態。「我繼續生,渴望死。」他寫道。
很顯然,認識史蒂芬尼的人大半沒讀過他的詩。我耐心讀了一個下午,發現他的詩起碼有一半以上在談生、死、刻骨銘心的記憶、愛的痛苦與渴望。
這時,我決定拜訪史蒂芬尼的出版社。我原以為,大學評論從名字看來,應該是家威名赫赫的學術出版社,詎料在電話簿上卻遍翻不著,幾經打聽,才得知這是一家一人出版社,由亞伯特‧賈汀(Albert Gardin)經營,地點就在離聖賈科莫‧德洛里歐廣場不遠的窄巷思卡黎特街,與他太太開設的骨董、舊衣與戲服舖子同一地址。
我從小舖子的窗戶看進去,只見從地板到天花板堆滿各式舊帽子、衣服、外套、披風、披肩、雨傘、洋娃娃和成捆、成堆,或披或掛的布匹,就是看不到經營出版事業的跡象。我踏入店內,問一位淡褐色長髮披肩的婦人,是否可以領我去見賈汀。這時,有位身材短小、滿臉大鬍子的男士從帽子堆後站起身來。此人正是賈汀。
我上前自我介紹,表明有意多瞭解一下馬里歐‧史蒂芬尼。賈汀說,關於他朋友的詩,他所知不少,關於他的死,他所知不多,但他都很樂意相告。他指指一張凳子,我依言坐下。
「警方什麼都沒說,我們連馬里歐的遺書寫些什麼都不曉得。」他說:「我的消息都是些洩露出來的情報。消防局的朋友告訴我,馬里歐脖子上有繩套,兩腳觸地,所以他不是脖子突然一緊後立即死亡,而是長時間扼絞慢慢死亡。他臉孔變黑。他用的那種登山繩是塑膠製的,會伸縮。不過,我認為他可能是死於別種方式,然後屍體再被吊起來作成自殺的樣子。」
「你認為是他殺?」
「有可能,解剖也許可以告訴我們真相。」
「但警方說全無犯罪跡象。」我說。

編按:這是謀殺還是他殺?遺囑上的文法又透露出什麼消息?這個引人入勝的事件,由威尼斯詩人的死亡開始,牽引著作者逐一訪談相關人士,揭開背後的秘密!《天使墜落的城市》寫作方式別具一格且文字美妙,出場人物活靈活現,故事驚奇處處,微妙的書寫了威尼斯人的臉譜,戲劇性的主題背後,勾勒出一幅眾生浮世繪,值得您細細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