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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茜小妹2(PE0312)

類別: 社會‧文化‧傳記>人物傳記
叢書系列:People
作者:陳文茜
出版社:時報文化
出版日期:2003年12月20日
定價:240 元
售價:190 元(約79折)
開本:25開/平裝/240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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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書摘:傾國之戀

傾國之戀 (原題:Madame的留白與繁華)

這篇稿子刊出時,蔣宋美齡和世界最後的連結,已經結束了。十一月五日,世界舞台為蔣宋美齡準備了一場人生追悼會。

嚴格來說,當國民黨政權從大陸退敗,宋美齡代表的「極致品牌」就隨著結束了。到台灣之後的宋美齡,只是當年極致風華的餘緒,在一個中國南方孤伶伶的小島,維持小小的局面。她複雜的扮相,最後只剩下一個蔣夫人的身份。我常想,當時的宋美齡,才五十二歲,比現在整整少了五十四年,她怎麼看待自己,如此過早地由人生舞台的最高峰,不到十年內,意外滑落谷底。

美國《LIFE》雜誌曾經刊登一張宋美齡剛到美國遊說的孱弱清純模樣,這位東方女子,毫無預期地坐上專機,只覺得重回美國是個好主意,她毫不遲疑地跑到美國國會,站上歷史性的演說台。短短幾十分鐘,遠遠超越了那個年代,她玩弄了一切日後人們才逐漸理解的符號,東方主義、女性服裝的自我詮釋、東西文化的不同扮相,在西與東龐大的文明空白中,她巧妙「引誘」了美國,把中國塑造成既悲情又偉大的同情對象;似乎一切帝國侵襲,戰爭動亂,只為了成就這名女子此刻的傳奇。

她的人生繁華來得如此突然,彷彿讓人看到一個從東方軀殼奔逃而出的美齡。更奇怪的是,我發現宋美齡在衛斯理唸書時,因為不太會寫中文字,她連名字都不同,是「美林」,雙木「林」,甚至生日也是中西分裂的。

中國人記載,宋美齡出生於一八九七年三月二十三日,所以宋美齡一走,中國台灣香港三地,都算宋美齡活了一百零六歲。西方人的算法,宋美齡出生於一八九八年三月二十五日,西方媒體自有一套宋美齡的人生,包括生日,他們記載「二次大戰歷史人物」,死於一百零五歲。東方的宋美齡,出生考據源自家族族譜,西方的宋美齡,是她自己選的,她在學校填下了和族譜不同的生日,也算是宋美齡在異國,給自己的另一個人生。。

宋美齡的一生,同時具有東方與西方兩張臉孔,兩種扮相。中國的宋美齡,端莊、世故、橫權,她的身份是夫人,是縱容孔宋家族掠奪中國財富的委員長夫人。但踏上美國領土後的宋美齡,叛逆、嬌媚、純真中帶點誘惑性的權力操作,儘管西方永遠稱她Madame,但他們只願望見附從身份的「夫人宋美齡」,極少抬頭望望站在她背後的主人身份蔣介石。

宋美齡一直是這兩張臉孔的交合體,她的人生隨著不同場景,不斷轉換這兩種身份,改變扮相。她的夫人身份,使她維持了東方的仰望,但到了美國,西方的宋美齡,又像一個從東方軀殼中叛逆逃脫的少女,對男人熱情擁抱、拋媚眼,展現女性手腕,強勢演說,甚至穿長褲、大步開走。她以自我的行動,把自己塑造成似單身,又有貴族夫人身份的「精神渴望」對象。

回看宋美齡,在國會演說也好,回母校衛斯理受獎也好,夾著奇形怪狀的髮箍,穿著男性化豪放的貂皮外套與黑色長褲,她走的路是大步邁進的,超越任何東方女子應有的舉止進退。她看西方男人,眼睛是媚、是情,她的服飾是一種全然性的暗示與誘惑,在開羅會議中,她全沒遮掩。她知道邱吉爾不夠「愛」她,還特別和他來一段打情罵俏式的對話。

就像張愛玲小說《傾城之戀》,白流蘇感嘆:「整個城市傾塌了,只是為了成全我們的愛情。」委員長的領土,一寸寸失去,最後奠基起來的悲情與戰亂,成全了至今無人能超越的東方女性扮相演出。

美國國會有史以來,第一位踏進國會演說的女性,是荷蘭女王,但她未留下任何記憶。宋美齡排第二,那短短幾十分鐘的演說,竟像一面魔鏡式的傳奇,勝過她整整一百零六歲的人生。宋美齡的娘家,或許曾因發行聖經,賺了不少錢;宋家大姊或許因為嫁給山西首富,締造宋氏王朝;小妹妹即使看準了國民黨的明日之星,嫁了一個與她身份背景全然不同的委員長,但我相信宋美齡,走進美國國會山莊之前,並沒有想到這場演說竟然會改變中國,也改變了她的一生。

人生浮華何其短暫,就那麼短短幾年,當她為蔣公兵敗大陸再回美國時,美國新總統杜魯門眼中,「她們宋家一家已都是賊」。她的魅力突然終止了,《LIFE》雜誌後來又刊出一張宋美齡再訪美的照片,頓時好像蒼老了二十歲。

當時的宋美齡可能還來不及收拾上帝突然給她的句點,來不及面對孔宋家族一夕間在中國全然地崩潰:兄長成為通貨膨脹的首要戰犯,姊夫成為貪污腐敗的代名詞,姪子被逮到賺取匯差、囤積貨物。她挾著繁華記憶,揮別家人,直到蔣介石死之前,與蔣退守台灣二十年後才重返美國。

女性主義花了很長時間爭執,女人一旦進入婚姻後,該有什麼樣的主體性?宋美齡從未歷經這些辯論,她嫁了一個男人,一個幫助她更加崛起的男人,她死了,就要回到娘家,夫婿不過是人生浮華的橋樑。這種做法,那怕自詡為女權先鋒的美國羅斯福夫人伊蓮娜,都自嘆弗如。

從宋美齡一生軌跡來看,美國國會演說,來得突然,也走得很快。像一把魔梳,撫著歷史的傷痕,但一到髮尾盡頭,光彩就盡失了。如同宋美齡最後活了一百零六歲,但她人生早在演說那一刻,業已結束。也難怪她常問朋友:「為什麼上帝把我留這麼久?」

到了台灣的宋美齡,局面小了太多,我倒很相信她和蔣介石後期是相依為命的。再也沒有比痛失山河的男人,和失去舞台的女人,更相依為命的處境了。那一刻的宋美齡,應該是小心翼翼的,她的權力高峰已過,她的舞台已降,世界以歡迎姿態打開的大門也關了,蔣介石和她的婚姻,至少延續了她的尊嚴。

遷台之後,蔣夫人已鮮少說話。既沒有抗戰時刻對女性的國家動員談話,也沒有對美國國會風采萬千的演說魅態。她或許開開育幼院,關心一下國軍遺族,走走日月潭,從某個意涵而言,宋美齡在五十歲出頭,就已從人生退休了。

年輕在衛斯理練就一身演講術的宋美齡,決定讓自己大半生保持沉默,之後的故事,恐怕只是有時衝動,想干預點外交罷了。除了大小姐的嬌縱脾氣外,其實看不到她真正經營權力的痕跡。

許多人現在因著討厭李登輝,談李宋最後一次鬥爭,多半隨便猜,是孔令侃慫恿夫人鬧事。其時夫人真要干政,以她的政治才華與歷練,她會更有計畫才著手奪權。一個在權力領域裡翻滾,又在蔣介石身邊待了那麼久、那麼聰明的女人,干政怎麼可能只寫一封信呢?

看看下台前的李登輝,為了安排自己退休仍掌權,做了多少不同層次的權力安排:台綜院、台聯黨、群策會、李友會;蔣夫人除了華興育幼院、振興醫院,什麼也沒了,她能靠醫師、護士及孤兒搶政權嗎?

當我超越當代偏好及政治評價,從女性一生去看蔣夫人的故事時,我似乎聽到另一種特殊的旋律。

從某個角度講,離開中國的宋美齡與在美國的宋美齡、及當年抗戰時期的宋美齡,全然不同。作家平路說,體制,特別是男人建立的體制,它代表一種龐大的收編力量,把宋美齡從一個在衛斯理高昂闊步的女性,最後收編成大家印象中雍容華貴而端莊的蔣夫人。

企業界談女性領導,有個知名名詞叫「玻璃屋頂」,雖然看不見,但確實存在。當女性在企業托拉斯中,爬到權力某個高峰時,會有個透明、看不見、但會撞倒頭頂上的屋頂,告訴妳到此為止吧。宋美齡因為戰亂,意外擁有了美國這雙龐大的權力翅膀,幫她在中國開拓了一個女性少有的政治影響力,放眼其他國家,除了女皇,沒幾個人做得到她當時的局面。

但當戰爭結束時,孔宋家族等外戚,隨著國共鬥爭,也失去了他們所掌控的財政體制,蔣夫人只能因緣著一些私人友好親信,就像「金大班的最後一夜」,跳最後幾支舞,然後慢慢結束自己曾經最美的舞步。

女人無法在真正男性傳統權力領域中,一爭高下,多數時刻,她得巧妙地運用服裝語言、溫柔的技巧、特殊的人際關係、尤其難能可貴的「歷史機緣」,才能贏得權力大餅。

許多歷史性的女性,宋美齡、黛安娜王妃、西西(SiSi)公主,成名理由不一樣,但歷史給她們的,往往不是實質的權力,而是片刻特殊的歷史凝視。所以世人永遠記得黛安娜的婚禮、背叛和葬禮,記得西西公主的巧克力及她的暗殺悲劇。

宋美齡把這套凝視,轉化成一種實質的權力,有點像六○年代「the whole world is watching」,「 and then the whole world is forgotting.」。全世界都在注視著你,全世界也很容易遺忘了你。奇特的是,女性在現代政治中,最容易獲得權力的方式,往往不是體制,而是凝視。這種特殊的、以女性對象的歷史凝視,像一套魔法,讓女性領導者與她觀賞者之間,建立特殊的憐愛關係。這種憐愛,反挫地把弱勢的一方,轉化成為耽溺的依戀,最後超越了原意的符旨(Signified),形成了一種說不出的愛與幻像。它既媚惑、傷感、又張狂,以致於原本強勢的男性社會,自動形塑了一張無法超越的魔法障礙網,乖乖扮演服從性的照顧者。

當阿扁送國旗到宋美齡靈前,Madame恐怕是得意的,「喊台獨怎麼樣,再猖狂的阿扁,還是得到我跟前鞠個躬,不是嗎?」

十九世紀末,帝國侵略、東西衝突、買辦崛起,把中國打了一個大洞。就在世紀結束前兩年,有如文明斷裂的上海,悄然誕生了一名女子。她的人生,填補了這個大洞留下的空白。她的名字,叫宋美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