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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 者 作 品

大毛&Coffee
銀簪子+電影 DVD 合訂本

戲劇、電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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銀簪子(BQ0001)──終究,我得回頭看見自己

類別: 藝術‧攝影‧影視>戲劇、電影
叢書系列:蕭菊貞作品集
作者:蕭菊貞
出版社:時報文化
出版日期:2001年09月03日
定價:250 元
售價:198 元(約79折)
開本:25開/平裝/258頁
ISBN:957133478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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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書摘 1

家族

有一回國小六年級寒假作業,學校要大家寫過年期間的日記,那時候我的第一句寫著:

除夕夜的晚上,我們全家一起吃飯一起看電視……

開學後,在課堂上老師唸著許多人的作文,每個人都是戰戰兢兢,深怕自己的日記被同學笑死。但我萬萬沒想到,當老師唸到我的文章時,才唸了前頭兩句,老師就自己笑了出來,坦白說那一剎那我一頭霧水……

「菊貞,你寫全家人一起吃飯,可是你們家不是只有三個人嗎?」

「對呀!」全班一時之間我想除了我之外大家都笑了!可是….這有什麼好笑呢?為什麼三個人不能是全家人?爸爸媽媽和我三個人一起吃年夜飯為什麼好笑?我相當不服氣,不過當時我沒敢再多說。

我們一家人,就三個。平常日如此,特別紀念日也幾乎就這數目,爸爸一個人從大陸來台灣,他在台灣沒有其他親人,所以我印象中根本沒有姓蕭的親戚,媽媽則是她那一大家子兄弟姊妹中,唯一嫁給外省人的女兒。

媽媽是屏東客家人,我那些平常就習慣用客家話交談的阿姨、舅舅們,大概很難適應爸爸那一口聽不懂的國語,所以大家的往來似乎也不那麼頻繁。於是,小時候不知道為什麼,有些時候我總有種錯覺,以為我們家就真的只有三個人。

至於父親那邊親人的故事,大概從我多懂一點世俗之事的時候,他就會偶爾說一些,不過小時候我從沒認真去聽過,大抵都是些老家風景有多好,老媽媽持家有多好之類的故事。而我總以為那些老家親人都只存活在老爸的腦袋裡。

他們,沒有任何證據證明他們的存在,連一張照片都沒有,什麼都沒有,那邊的親人:大伯、二伯、三伯、奶奶…..對我來說,幾乎都是沒有面孔、沒有性格的一個個人稱代名詞。不過,爸爸倒是一直掛念著,希望這輩子有機會帶我回家看奶奶。

一直到了國中三年級時,有天晚上,我在上樓途中,忽然從父親半掩的書房門縫中,看見了父親低頭哭泣,而他手裡拿著一疊厚厚過時的信紙。我當場被這景象嚇愣了,從小到大我沒看過父親掉過眼淚,現在他怎麼哭了?

我悄悄的又溜下樓去,想找母親問個清楚。媽媽說,父親接到了老家來的信。

信?寫了什麼?我還想再問,母親便打斷了我的話,要我趕緊做功課去。從這一刻開始,父親這一方的親人們,開始在我腦海中慢慢的上了顏色。

關於湖南老家的故事,父親不知說了幾次,尤其是遇到過年過節,或是收到了來自老家的消息時,他就會像是錄音機一樣,一直重播。

「哇!煩死了。爸,我都會背了啦。」很多時候,我很想這麼說。

其實,湖南老家的故事,總讓我覺得沾染著強烈的悲劇性。爺爺在父親年幼時便去世,奶奶在解放後,因為藏了一只一錢的小金戒子,而被劃歸為地主,後來在人民公社裡勞動。可是還裹著三寸金蓮小腳的奶奶怎還動的了,每回大家工作結束,便趕著回去搶大鍋飯吃時,奶奶連跑都跑不動,回到了人民公社早已經沒有食物了,後來奶奶幾乎是營養不良病死的。到了臨死之前,她的精神狀況已經有了問題,每次遇到有人進門,她總要喊父親的小名,以為是父親回家了。這段時光,就在父親和大陸那邊取得聯絡的前幾年,這時父親仍在台灣,不時惦記著今生最大的願望就是要帶我回家看奶奶呢。

父親還有三個哥哥一個姊姊,我大姑姑的命很不好,嫁了一個壞男人,整天花天酒地不說,還會動手打她,而父親唯一說過年少時逞凶鬥狠的故事,便是為了姊姊和姊夫幾乎卯上一架。後來我這位大姑姑,得了肺癆去世了。

至於我的大伯,那更是悽慘,年輕時候曾經在國民政府當官,解放後,他被鬥進了勞改營,根據大伯的兒子小毛大哥後來寫信來說,大伯每天被打,他去看大伯時,他幾乎全身瘀青,頭腫得兩倍大。後來,大伯受不了折磨,有天清晨假借上廁所,便跳河自殺了,最後連屍體都沒找到,父親回家時,大伯連墓碑都沒有。大堂哥小毛,也因為是黑五類的孩子,而不准受教育,從小便被迫去做泥水工,字也不識一個。

二伯是父親家中書唸得最少的孩子,應該說是要繼承家中務農工作的孩子,而他在那動亂的時代,也被歸類到地主,最後被搞到代替牛揹犁去耕田。

三伯,依照父親的說法,是他們兄弟之中最有思想、最聰明的孩子,在解放前他已經是共產黨員,而且還是個中學校長,可是沒想到鬥爭的年代,沒有一件事說得準,他被人陷害,竟然也被鬥到帶著高帽子去遊街,被公開批鬥,而當時遊街時吐他口水的人,還有許多是他的學生。後來,三伯自覺人的尊嚴不能被踐踏,於是在一天晚上,他就從關他的房子陽台跳樓自殺。但這一跳他並沒有因此了結了生命,反而是摔斷了兩條腿,這也讓他開始了往後鬱鬱寡歡的性格。

後來,三伯仍然不甘心,一直找機會申請平反,他要為自己洗刷冤屈,而這願望終於在六年前完成了。政府還他清白,給了個證明。

至於我父親,家中最小的孩子,小時候跟媽媽感情最好,高中畢業他準備到南京去考大學,那時我奶奶死也不肯,捨不得我父親離開她,但父親當時一直說服奶奶,「我只是去唸書,寒暑假我還是會回家呀!」

誰知道,戰爭無情,等到父親到了南京,大學招生幾乎都已經停擺,那個時候內戰打得正激烈,去得了卻不一定回得來,交通也近乎癱瘓。後來父親在大伯的建議之下,加入了一團正要開回湖南的部隊,擔任文書工作的小兵,一心想著能回家就好。但誰也沒想到,上天貪玩,這軍隊在節節敗退的情況下,竟然沒有回到目的地湖南,卻千里迢迢盪過了黑水溝退守台灣了。

我老爸,就因為這種詭譎的時局到了台灣。他,成了一個外省兵,變成外省人,自己在台灣。而且他更不知道,離家時對母親的承諾:「我一定會回來看妳。」始終沒法子實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