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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位年輕博物學家的日記(WT03022)
Diary of a Young Naturalist

類別: 自然‧科普‧數理>科學
叢書系列:春山出版
作者:達拉.麥克阿納蒂
       Dara McAnulty
譯者:楊雅婷
出版社:春山出版
出版日期:2021年12月03日
定價:400 元
售價:316 元(約79折)
開本:25開/平裝/296頁
ISBN:97862695242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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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裡,我的夢境被打斷。笛音捕捉到我的意識時,我正泅向表面,要浮上來換口氣。臥室的牆消失了。床與花園間的空隙變窄,終至合一。我起身,卻為睡眠的沉重所壓,無法動彈。音符不斷落在我胸膛上。此刻我能在腦中看見那隻烏鶇,隨著宣示地盤的奏鳴曲傳遍黎明,牠淬染雄激素的鏃矢也漫天飛舞。我的大腦沉浸在這首交響樂中,清醒而思索著,開始颼颼作響。

春天因空間而異,但對我來說,最具魔力的是那些景象和聲響,從天空到樹根,環繞著我的每一天旋轉。春天是我們剛住進這房子時,穿越通道的那隻青蛙──初次邂逅,只見到倏忽留在路上的一灘卵,牠隱形的途徑被現代設施侵占。難過之餘,我們不放棄希望,掘出一個濡溼的庇護所:埋下一小桶水,擺進破陶罐、小圓石、植物,用些枝條當作出入口;也不確知這麼做有沒有用。(若想挖得更深,就需要器械來鑿穿花園底下的冰礫泥層,那可是我們恩尼斯基林郊區得天獨厚的地質。)次年重逢,我們的兩棲類朋友在草上跳起輕快的吉格舞(jig),還有同伴加入,在水桶庇護所留下蛙卵為贈。我們欣喜若狂,激動的歡呼從山腳下都聽得見,一時淹沒了開往斯萊戈或都柏林的車聲,甚至與附近混凝土工廠的背景噪音分庭抗禮。

光陰的往復不時穿插著熟悉的事物,年年帶來周而復始的驚奇與發現,每一回都彷若初見。那種如漣波蕩漾的興奮從未減退。新鮮的總是柔嫩易感。

當麻雀從簷溝裡剔啄苔蘚,空氣鼓脹如歐亞鴝的胸脯,犬堇菜(注1)率先嶄露頭角。蒲公英和毛茛像一束束陽光般冒出,對蜜蜂發出信號:現在安全了,終於可以出來。春天就是要觀賞每一場復甦。布拉妮的慶祝方式是每天數雛菊,等到足夠編成一頂皇冠,她就可以當「春之女王」──倘若還有剩,她會再編一只手環和相配的戒指,湊成三件套。到了某個時刻,宛如變魔術似地,盛放的雛菊足以供應一整星期的飾品需求,於是她在屋裡四處留下雛菊禮物,給我們大家。

不只一次有人告訴我,我是個曙光寶寶,總在拂曉醒來。我誕生於春天,初臨人世的那些早晨有烏鶇雄鳥的奏鳴曲陪伴,滋養成長的身心。也許最先引誘我走向野外的便是牠的歌聲。那是對我的召喚。我常想到聖凱文,奎維恩,想像他站著,伸手輕捧烏鶇巢,直到幼雛羽翼長齊。(注2)格倫達洛的奎維恩是在自然中尋求慰藉的隱士。漸漸地,愈來愈多人前來覲見這位聖人,想獲得建議和教誨,修院社群也日益茁壯。

我喜歡奎維恩的故事,或許因為奎維恩也是我在堅振禮上選用的聖名。雖然現在覺得這經驗其實只是一段「成長歷程」,但他的名字對我仍很重要,甚至更勝以往,因為他的故事證明:我們就是忍不住要闖入野地,改變人和自然間的平衡。隨著愈來愈多追隨者到來,奎維恩說不定也這麼覺得。

多麼圓潤的音符。即使從最擁擠的空域,我也能分辨出它們。它們是一切的開端,如此豐盛的覺醒。歌聲載我回到久遠的過去:我三歲,要嘛活在自己的內心世界,不然就活在蠕動、爬行、振翅的野生動物中。我理解牠們全部,卻搞不懂人類。我正在等待晨曦透入父母的房間。洛爾坎蜷臥在爸媽中間。我側耳傾聽,那些音符在第一道光線抵達窗簾時降臨。金色的光影揭露了我一直在等候的形狀:一隻從廚房起居間凝神聆聽的烏鶇,榮耀的信使挺立在睡與醒者共同的屋頂上。

烏鶇來時,我便可鬆一口氣。這表示一天已經開始,就像其他每個日子一樣。世間存在著一種對稱,如鐘錶般精確規律。每天清晨,我都會聆聽並觸摸那些光影,不願拉開窗簾、吵醒大家。我從不想破壞這一刻。我無法邀請其餘的世界進入,連同其喧鬧、嘈雜和混亂。因此我傾聽且觀看──鳥喙與鳥身的細微動作,電話纜線的筆直線條,兩節詩歌的三十秒間隔。

我知道「我的鳥」是雄鳥,因為有次我躡手躡腳地下樓,只那麼一次,想從落地窗向外仰望。天色灰茫,但他在那裡,而且一直都在。我數著每一拍,銘記在心,然後再度躡足上樓,觀賞窗簾上的影戲。每一天,烏鶇指揮著我的日子,似乎持續了很長一段時間。然後牠就不唱了,我以為我的世界會崩解。我得尋找新的甦醒方式,而那便是我學會閱讀的時候。先是關於鳥類的書,接著擴及所有野生動植物。這些書必須具備大量資訊和準確的插圖。它們幫忙銜接我的烏鶇夢,在實質上將我和那隻鳥兒連繫起來。我得知只有烏鶇雄鳥會這麼使勁地唱歌,而且鳥兒唱歌總有理由,像是捍衛領土或吸引伴侶。牠們不是唱給我聽,也不為其他任何人而唱。秋冬時失去那歌聲對我打擊很大,但閱讀讓我明白烏鶇將會回來。

春天觸發你的內心。萬物升騰。除了向上前進別無選擇。光線更充足了,時間更多,活動也更多。過往的每個春天都融入一幅拼貼畫,內容如此豐富,一切重要的皆含具其中。第一個令人難忘的春天是多麼深刻而鮮明:我對牆外和窗外世界的著迷即始於此。春天以溫柔的力道推動每件事物,懇求我傾聽並理解。世界展現出多重向度,而有生以來頭一次,我懂得它。我開始感覺到每個粒子,並能化身其中,直至我和周圍的空間不再有區別。要是這種體驗不老是被飛機、汽車、話語、命令、問題、表情變換和我跟不上的快節奏閒聊打斷就好了。我把自己關閉起來,遠離噪音和製造它的人類世界,而在樹木和鳥兒之間敞開;媽媽經常憑著直覺,在公園、森林和沙灘為我找到幽僻的角落,顯然只有在這些地方,我才得以舒展:臉孔因專注而傾側,表情十分嚴肅,吸收著各種景象、各種聲響。

我突然失去又恢復意識,察覺到外面天色大亮,黎明的合唱已停息。魔咒解除,該上學了。這些日子,感覺好多事都在改變。如今我即將跨入人生的第十四個年頭,而烏鶇指揮著我的日子,仍跟我三歲時一樣重要。我依舊渴望對稱,企求精準。唯一的轉變是另一種覺醒:需要書寫我的日子,我的所見所感。在生活、考試和各種期望(最高的期望來自我自己)的襲擊當中湧出了這些文字,它們逐漸變成一枚齒輪,嵌進寤寐循環與持續運轉的世界。

三月二十一日,星期三
    
三月降臨本該是色彩萌現、大地回暖的時節,但站在我家花園裡,簡直像被封在雪花水晶球中。冰冷的雪片將昨日的明亮撕咬殆盡。突如其來的寒流讓花園裡的鳥兒吃足苦頭。牠們也是家人,所以我趕緊出門到附近的園藝店買更多麵包蟲,好添滿廚房窗外的餵鳥器;那些餵鳥器離我們足足有十二英尺遠,是為了在鄰居的隱私與侵犯間劃下界線。才幾天前,我們的藍山雀(Blue Tit)還在勘查巢箱,花園裡的鳥鳴宛如一首充滿期待的協奏曲。結果現在變成這樣。鳥類的適應力很強,但此番溫度驟降讓我們全都擔心起來。

實在很難相信,上星期我們還在一棵古老的橡樹枝椏間感覺到溫暖的日子在輕聲細語,那裡是阿奇代爾堡郊野公園,父親上班的地方。許多人都將我對自然的熱愛歸功於他。我的知識和鑑賞力肯定深深得益自他的調教,但我也覺得這連繫應該是打從娘胎便鑄成,那無形的臍帶至今仍滋養著我。天性與教養──想必是兩者混合的結果。它或許是我與生俱來的資質,但若無雙親與師長的鼓勵,以及接觸荒野的機會,也不可能成為日常生活的一部分。

我的名字「達拉」,愛爾蘭語是「橡樹」之意;端坐在這棵參天古木的枝椏上,感覺其生命的脈動──它已在阿奇代爾堡的土壤生長了近五百年──我藉一根嫩枝緊抓住自己的童年。

我看著花園裡的一隻蒼頭燕雀(Common Chaffinch),牠的銀冠上有五彩斑點。牠棲息在我們的柏樹枝頭,那棵常青樹因覆雪而變粉白。一對黃雀(Eurasian Siskin)飛來停在牠旁邊,一隻橙黃與黑色相間,另一隻的黃色更淡雅些,帶有細緻的藍灰斑點,蒼頭燕雀於是鼓起桃紅的胸膛。歐亞鴝一如往常耀武揚威,高視闊步地嚇阻篡位者。先前發生過一場四雄一雌的混戰,撲翅啄頭,散羽紛飛──歐亞鴝極具攻擊性,據說會咬斷任何對手的脖子,但我懷疑牠們會在遍地是種子、堅果和各種小蟲點心的花園裡這麼做。畢竟大家都可以盡情吃飽。

一隻歐歌鶇(Song Thrush)在雪地裡玩跳房子,四處扒搜我們撒下的種子。吃了一半的紅蘋果被發現:歐歌鶇一啄,汁液滲出,我莞爾而笑。歐歌鶇常在季節中奇怪的時間點出現,這種變化莫測曾令我感到挫折和痛苦。而今我已學會幫難以捉摸的歐歌鶇找理由,且無所牽絆或期待地感謝所有的邂逅。嗯,多多少少吧。

晚上我們幫爸爸慶生,搞得像一場隆冬的祝酒式(注3):大家又唱又跳,吹著錫口笛(吹得很難聽),尖聲長嘯,要求終結黑暗的日子,召喚光明。媽媽特地烤了他最喜歡的維多利亞海綿蛋糕。

三月二十五日,星期日
    
我發現冬季的末尾令人沮喪,而且這整個等待的過程──等著通過某道傳送門以進入色彩和溫暖──引出我最糟的個性:缺乏耐心!但今天,空氣中的暖意和周遭的嗡嗡聲減輕了我的焦躁。終於,春天似乎正逃離寒冬撤退的陰影。

早上,我們全家一起出發,去我們最喜愛的大犬森林(Big Dog Forest),一座靠近愛爾蘭邊界、距我家約三十分鐘的西卡雲杉林場(sitka plantation),它高踞山麓,有各自聚生成區的柳樹、赤楊和落葉松,仲夏還有一叢叢山桑子(bilberry)。它的兩座砂岩丘,小犬和大犬,據說是獵犬布蘭(Bran)和西奧蘭(Sceolan)被下咒變成的,這兩頭巨犬的主人是傳奇獵人戰士芬恩.麥克庫爾(Fionn Mac Cumhaill),神話中費奧納(Fianna)族的最後一位領袖。故事裡說:芬恩出外打獵時,兩隻獵犬嗅到邪惡女巫瑪洛特(Mallacht)的氣味,開始追逐她。女巫逃跑,把自己變成鹿以保持領先,但獵犬仍步步撲近,於是瑪洛特施展強大的咒術,將一小一大兩隻狗變成我們今日所見的兩座石丘。

我喜歡這些名稱述說著土地的故事,而講述這些故事也讓往昔常保鮮活。我同樣為地質學家用來破除神話的科學解釋著迷:石丘的砂岩比周圍的石灰岩堅硬,當這塊地在冰河侵蝕下逐漸消失,最後留下的就是砂岩,矗立在冰河時期崩落的碎礫之上。

我發現款冬(coltsfoot),從驚醒的地面綻放一簇簇金黃的陽光。白尾熊蜂(white-tailed bumblebee)貪婪地啜飲並採集花蜜。蒲公英和其菊科的同類經常是春天率先開花的蜜源植物,對於生物多樣性無比重要。我請求每個遇見的人在花園裡留一方野地給這些植物──花費不多,任何人都做得到。當我們的世界堆滿建築,大自然被擠到邊緣,能有所助益的就是這些進行野性抵抗的小塊土地。

有時候,我覺得想法和言詞都堵在胸口──就算被聽見和讀到,會有任何改變嗎?這個念頭刺傷了我,並加入我腦中不斷起衝突的其他想法,即使當我在享受美好的片刻,它們仍纏鬥不休。

歐洲黑喉鴝(Eurasian Stonechat)喀哩喀啦的叫聲把我帶回森林,那是我該在的地方,看著那隻鳥,牠的叫法好似把碎石屑撒上小徑。光線掠過小徑,我凝視地面,體悟到沒有什麼是靜止的。就連一條石徑也會隨光線和飛鳥的剪影而移動和變化。每一刻都是一幅永遠不會完全重複的畫面。我看得入迷,毫不擔心旁觀者會怎麼想,因為此處通常只有我們會來。我可以在這裡做自己。如果我想要,也可以趴下來盯著地面。每當我定睛凝視,總會有生物從我的鼻尖經過:這次是隻鼠婦(woodlouse),不知打哪兒冒出來,悠悠哉哉地往某處去。我伸出指尖給牠,牠弄得我癢癢的。我喜歡手中捧著生物的感覺,甚至不是因為感受到某種連繫,而是好奇心得到滿足。當你仔細觀看,那一刻便會把你吸進去──完美的瞬間,屢試不爽。其他聲響都從四周的空間消失。我移向草叢,輕輕把手指垂到葉片旁:鼠婦隨即消失在林下植物灌木叢中。

布拉妮和洛爾坎一路衝向俯臨納布里克波伊湖(Lough Nabrickboy)的丘頂邊崖,爸媽和我信步徐行,聊起在這特別的地方用本地樹種取代西卡雲杉。去年,幾乎在同樣這個時間,我們爬上丘頂,看見四隻黃嘴天鵝齊現的壯麗景象──那是唯一真正的野生天鵝。溫柔而憂傷的身影在潭上優雅地起伏,長頸昂揚。牠們說不定是李爾王的孩子:奧德赫、斐安尼奧拉、菲奧切拉和康恩,受到殘忍的後母阿伊菲詛咒,在德拉瓦拉湖待了三百年,又在莫伊爾海待三百年,最後在伊尼斯格洛拉島再住三百年。

當時我們安靜而緩慢地走向湖畔柳蔭下的野餐桌,牠們沒有飛走,我們默默坐著,滿心敬畏,感到無比榮幸。我心跳加快,緊張得幾乎喘不過氣。天鵝從容不迫地浮游著,直到突然開始引吭長鳴。我的視線被柳樹的禿枝遮擋,因此挪近一點,好看得更清楚。我坐著文風不動,看天鵝為起飛做準備,劃開一圈比一圈大的漣漪:牠們俯首展翅,雙腿隨著身軀挺高而猛力轉動,笨重的蹼槳不斷划擺,產生前衝並升空的推進力。牠們飛走了,吹著號角,儼然如皇家車隊。牠們消逝在西北天際,也許飛向冰島。

從來沒人敢夢想再經歷一次這樣的邂逅吧,我眺望湖面,看得出今天沒有黃嘴天鵝。一片空蕩蕩。
    
我們繼續朝野餐桌走,我覺得有些消沉。我找到一個位置等候灰澤鵟(Hen Harrier),呆坐著直到天光黯淡。到了該離去的時候,爸媽交換心照不宣的眼神──他們想得當然沒錯,因為我後來一直悶悶不樂,一到家就溜回房間寫東西,暗自神傷。今天沒有黃嘴天鵝。沒有灰澤鵟。

譯注

1 dog violet,泛指不具香味的堇菜屬植物,俗稱紫羅蘭。

2聖凱文(Saint Kevin),愛爾蘭聖人,奎維恩(Caoimhin)為其愛爾蘭語發音。西元六世紀時,他在威克洛郡(Wicklow)的格倫達洛(Glendalough)建立修道院,後被奉為都柏林的守護神。他也被視為烏鶇的守護神,傳說曾有烏鶇在他伸出雙臂祈禱時,停在他掌中築巢產卵,而他為了避免驚擾烏鶇,維持同樣的姿勢不動,直到幼鳥離巢。

3 Wassail,古老的祝酒詞,意為「祝君健康」,亦是歷史悠久的冬日活動,主要有兩種形式:一群人挨家挨戶唱歌祝酒,或持火把繞巡蘋果園唱祝酒歌,並從特製的酒盅共飲傳統香料蘋果酒,這種熱飲也被稱為wassai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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