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氣味、記憶與愛欲──艾克曼的大腦詩篇


氣味、記憶與愛欲(BE0121)──艾克曼的大腦詩篇
An Alchemy of Mind : The Marvel and Mystery of the Brain

類別: 自然‧科普‧數理>生物
叢書系列:NEXT
作者:黛安.艾克曼
       Diane Ackerman
譯者:莊安祺
出版社:時報文化
出版日期:2004年05月01日
定價:300 元
售價:237 元(約79折)
開本:25開/平裝/344頁
ISBN:97895713411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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傷痛的記憶

時間是創造我的物質。時間是一道河流,帶著我順流而下,但我就是這河流;它是吞噬我的老虎,但我就是這老虎;它是葬送我的烈燄,但我就是這烈燄。 ──波赫士(Jorge Luis Borges)

記憶的黃金可以從經驗中汲取,但它必須在情感的流水中煉洗。強烈的情感往往會蝕刻最深的記憶,就彷彿我們的心靈把情感貼在記憶上,藉以標示它的重要。其後,每當這段記憶浮現,身體就會發出警訊:「小心! 」伴隨事件的感官細節越多,記憶就越強烈,因為基本上,事件是用感官的線繩為錨索,以強烈的記憶為輔助。也因此,危機顧問在輔導傷痛受害者時,總希望找出他們之所以難以忘懷這事件的真相;傷痛的記憶存在我們的腦海,就如赤裸裸的感受一般。

傷痛的記憶被喚醒

如果傷痛的經驗發生在特定的背景之下,那麼只要類似的環境出現,就會喚醒記憶──這個現象稱為「狀態依賴」(state dependency)。如果有人在做煎餅的時候,聽到手足去世的噩耗,那麼此後他一想到煎餅,就會覺得悲傷,雖然他或許並不明白原因為何。多年來,我一聽到威廉斯(Ralph Vaughan Williams,英國作曲家)迷人的〈綠袖子幻想曲〉(Green sleeves),就覺得心驚肉跳,因為這個曲子正是我經歷南太平洋船隻意外之後那幾天,船上廣播所播放的音樂。

在這件駭人的事件中,有我熟識的人落入珊瑚礁,有些受傷,有些罹難,我們幾個在顛簸的波浪中拚命用心肺復甦術搶救,此後這件事的記憶就像影片一樣,一直在我心頭反覆播放,即使我不想去回憶,它依舊不請自來,彷彿頭一次發生一樣,聲光影像、氣味感覺全都栩栩如生。我認為創傷和有多少感官標記著記憶及其強烈的情感是息息相關的,迄今我依然能聽到驚濤駭浪的滔天巨響,其間穿插著尖銳的叫喊,彷彿解剖教科書上的透明頁那樣,貼在記憶之上;我依然感覺到我作人工呼吸救人時對方尖銳的牙齒,他的牙切入我的牙齦,有人壓著他的胸膛,海水由他的肺中湧出,我拚命為他吹氣,直到地老天荒,直到我明白我已經永遠失去了他。他被一波波的海浪沖過來,可能在我們開始救他時就已經死亡,但我一定能幫上點忙吧?我眼前彷彿還見到那名老人,滿身斑點赤裸裸地由大浪中蹣跚出現,海浪已經剝除了他身上所有的衣物,我記得他的妻子被浪頭拋了出來,她死了嗎?我不知道。終於,在十個年頭過去之後,這件意外不再時時浮現眼前,但依舊是個栩栩如生的回憶,我可以隨時回憶,只是不再感到恐懼。我用自己的方法達到這樣的結果,現在和大家分享如下,說不定對別人也有用。

有一天,我決定參加紅十字會的心肺復甦術課程,因為我有位親人有心臟的毛病。我雖然懼怕這樣的課程,但更懼怕親人心臟病突發。課才上了幾分鐘,我就憶起船上的意外,不免感到驚慌。我的心怦怦地跳,全身神經緊繃,不知道自己能不能上完全程,一心想逃出教室。但這時我想起了自己為什麼去那裡,所以勉強自己留下。我的眼皮下浮現意外發生的場景,船出事了,巨浪咆哮,穿插著人們的尖叫,在室內迴盪,但其他人卻沒有聽見。大家知道發生了什麼事嗎?我是不是在發抖?「別跑!」我命令自己,「看看你自己能不能關閉一種感官。試試看聲音。」我集中心神,把聲音關掉,只關閉聲音這種官能,果然有了效果。由於這個感官封閉,因此重現的往事成了默片。我疑惑自己能不能在假人身上作口對口人工呼吸,於是凝神關閉觸覺──不是假人的感覺,而是我上次意外觸覺的回憶,那尖銳的牙齒,那冒著泡泡的冰冷嘴唇接觸著我的嘴,那種張嘴親吻一個男人的奇特性感,但這次卻是為死亡服務。關閉觸覺,我一遍又一遍地要求,直到它麻木。至少對我而言,對傷痛的記憶能有部分的掌控,都能消磨一點它的殘酷,藉著這種作法,再加上心理治療,有了神效。如今我再想起那次的意外,它已經成了回憶。或許有些事件會挑起它,我可能感到難過或悲傷,但我不會再身歷其境,不再感受到它原本亮起的情緒紅燈。

如果傷痛的記憶依舊不知不覺存在潛意識之中,那麼我們很容易會因誤以為發生威脅,而作出反應。比如在恐懼的制約反應中,動物學會避開造成痛苦的地點或人物,這是恐懼症的關鍵特色。一個最經典的例子就是,沙場老兵聽到飛機低空盤旋,往往就會作出他還在戰場上的反應。若經過協助,傷痛的記憶可以由潛意識中化為意識中,由內在化為外顯,讓過去的威脅留駐在它該歸屬的過去記憶中。但要作出這樣的轉變,首先得辨明威脅的所在及其所造成的驚恐感受,這種感受往往不會消蝕,不會因為經過記憶刻意重複的處理,就變得平滑順暢。

危險逼近之時,記憶會立刻進行兩個動作:它會很快地記錄你在哪裡,為什麼,和誰在一起,你的感受,以及其他種種細節。這些資料都貯存在顯性記憶系統的海馬回中;另一方面,在較深的層面,杏仁核的恐懼系統則記錄了各種視覺、聽覺,及其他感覺,把它們分類存檔,歸為新的危險跡象。創傷開啟了杏仁核,讓它的細胞可以接收並貯存資訊。創傷的感官細節和這些細胞結合在一起,很難分開,此後只要你碰到這些刺激,杏仁核就會發揮作用,讓你覺得恐懼。我們遺傳的記憶讓我們早已經作好準備,知道如何去因應恐懼──四肢冰涼、脈搏加快、血壓升高。大腦透過後天的經驗,知道該恐懼什麼。當然,也有許多假警報的情況,許多根本無害的事物會因為聯想,而造成他的恐懼。

每當音樂響起,記憶就發生了

就分子的層面而言,則發生下面的情況:和恐懼事件息息相關的刺激,比如聽到收音機播出〈綠袖子幻想曲〉,就會釋出杏仁核的神經傳導分子,因而把鈣質吸入細胞,促使特定的蛋白質進入細胞核,啟動製造其他蛋白質的基因,接著再回到處理音樂的突觸,並且把音樂黏在當地。因此每當音樂響起,突觸復甦,細胞就活動起來,或者也可以說,記憶就發生了。記憶越常像這樣進行彩排,就越鮮明。

加州大學爾灣(Irvine)分校的學者麥高(Jim McGaugh)及同僚一直在研究荷爾蒙如何影響記憶。他發現如果在老鼠學習某件事物之後打一針腎上腺素,牠們對所學事物的記憶就會更好,在學習之前施打腎上腺素無效,唯有之後才有效。麥高建議對創傷的受害者也運用同樣的原則,在士兵和救難工作人員經歷恐怖的事件後,立刻為他們注射阻礙腎上腺的藥物,讓他們對這個事件的記憶消褪。他們還是記得它,但不會附有情緒上的波動。另外還有一個巧合,我也覺得很有意思,那就是在恐怖事件發生、腎上腺素高漲之時,也會促進浪漫情懷。在事件發生之前之後都受訪的男女,往往表示事件發生之後對方較有魅力,他們也較可能和對方約會。

小嬰兒的大腦還在發展,因此他們只會經驗到潛意識中的情感,因為大腦尚未啟用其思想中心。人需要感覺,但一直要到戴上大腦的「思想帽」之後,才能思考,因此大部分的兒童在意識中記不得兩三歲以前的事,因為他們的海馬回還沒有記下長期記憶的作用。我說「意識中」,是因為大腦的確記得早期的情感,只是它們是片段的記憶,無法訴諸言語。大約需要一年半的時間,兩個關鍵的語言中樞──魏尼克區(Wernick’s,言語的理解)和布洛卡區(Broca’s,言語的表達),才能成熟。即使在成熟之後,也是魏尼克區先啟動,因此兒童在會說話之前,就先了解言語的意思。

恐懼與暴力對兒童的傷害不僅限於身體而已,長久下來,它會設定兒童的感官,讓他們覺察到甚至只是某人臉上的一絲陰霾,我們在童年時期就學會如何看人臉色。威斯康辛大學麥迪遜分校的波拉克(Seth D. Pollack)和基斯勒(Doris J. Kistler)針對曾受虐和未受虐的九歲兒童作實驗,兩組兒童都輕而易舉辨別出純粹情感的表達,但受虐兒童卻會把原本未必是生氣的表情解讀為生氣,而且他們無法區分憤怒的臉孔。因此兩位學者認為,如果兒童預期對方會憤怒,並且在毫無線索的情況下,自以為找到這樣的線索,就會使他們覺得學校很可怕、難以和人建立友誼,也不敢信任別人。同樣地,沮喪憂鬱的父母教養出來的子女,往往可以輕易就找出別人悲傷的臉色,有時他們甚至會憑空想像,因為他們早已經習慣搜尋這樣的線索。

透過創痛記憶認識自己

大腦想出來的一個對策,就是逃避:創造出沒有恐懼元素的其他世界,他們若不是完全躲進這些世界,就是像洗溫泉一樣,不時地沈浸其中,尋求解脫。這種想像的世界可能也會有它們自己的妖魔鬼怪,但至少它們會受到控制、可以預想、可以先仔細地測量劑量,再施打在身上,最後也可以讓它崩解消失。藉著這種逃避的綺想,大腦就能把想像的事件想成是真的。我小時候往往會隨著想像的絲路逃離熟悉的世界,雖然我說不出恐懼的對象,也不了解其起源,但我害怕燃起父親的怒火,害怕自己無能澆熄它,害怕母親棄我而去。於是憑著本能,大腦拋給我一本通往其他世界的護照,日常的小小恐懼行為只限於感官,而我的心靈卻已經像風箏一般高飛到另一個現實。我頻繁地出入真實世界和我的祕密花園,無人知曉,有時甚至話說到一半就抽離眼前的世界,就像躲在和室的紙門後頭。這種想像非但能回應利誘和召喚,甚至會不請自來。那混合的幽魂糾纏著我們的突觸,有時昏昏欲睡,有時卻痛下決心,以各種滑稽動作自娛,或是藉著舉重來保持清醒敏捷,讓肌肉隨時準備作下一次崎嶇的攀降。

當然,想像並不只是生存的僕役,有時它還會喧賓奪主,把可怕的景象投注到每一個地方。我不知道為什麼創傷會有吸引力,但毋庸置疑,心智喜歡聚焦在某個真實或想像出來的恐怖上,一再地描繪出令人毛骨悚然的細節。有些我從來無法想像的凶殘事件,在我知曉之後卻無法忘懷,它們燒炙我的記憶,留下一個疤痕,讓我的心靈一再來回撥弄它。我不敢讀或看殘酷的事件,因為它們會出現在我的腦海裡,永難磨滅,它們會存在我的神經路徑,不時跳出來恐嚇我。數年前,有人告訴我一次大戰時發生的一件酷刑──一名比利時士兵用刺刀把懷孕婦女的胎兒拖出她的腹腔,那景象迄今依舊縈繞在我腦中,教我揪心痛苦。即使只是寫出這個句子──只是平鋪直敘一件複雜的暴行,都教我心酸難過。情感的流沙伴隨著它而來,而我也暫時淹沒在那名婦女必然承受過的恐怖裡。

在某種程度上,大腦似乎會自行提供創痛記憶的柔軟劑,這是一種天然大麻鹼(cannabinoid),和大麻中的活躍成分類似。要生存,就必須獲得情緒上的穩定、重新調整、除舊佈新、重新學習。慕尼黑馬克斯布蘭克(Max Planck)精神病研究所的魯茲(Beat Lutz)所率領的小組發現,沒有大麻鹼系統的老鼠對創傷的反應和一般老鼠不同。如果正常老鼠一聽到鈴聲就會遭電擊,那麼牠們很快就會害怕鈴聲,擔心會因此遭到電擊,如果後來停止電擊,牠們也會了解到鈴聲無害。但缺乏大麻鹼的老鼠卻會在停止電擊許久之後,依然懼怕,牠們似乎並未忘卻這種創傷,即使環境已經改變,一切都已經安全亦然。魯茲說:「這可以解釋為什麼有些士兵在戰後能夠恢復常態,有些卻被震嚇痴呆症(Shell Shock)糾纏數十年。」個人受到驚嚇的程度和驚嚇會延續多長的時間,可能和遺傳有關。在美國國家衛生院的研究中,受測者若擁有某種控制基因的血清素異變體,那麼他們看到恐怖的臉龐時,會比較焦慮,杏仁核也有較多的活動。

我們該不該抹除所有和創傷相關的記憶?如果創傷不能像記憶一樣貯存起來,那麼它們就會變成活生生的純感受。但實際上,它們就像記憶一樣,能讓我們更清楚地認識自己,因為記憶能提供可更新的自我意識。我可以把自己定義為見義勇為,會奮不顧身拯救溺水者的人,但我同樣也是脆弱到會因所救的人死亡而受到創傷、感到心痛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