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導言
推薦序/黃涵榆│臺灣師範大學英語系教授

文化叢書

【類別最新出版】
抵抗的義務:面對不義的非文明抗命行動
政客、權謀、小丑:民粹如何襲捲全球
放屁!名利雙收的詭話
解讀民粹主義
後人類時代:虛擬身體的多重想像和建構


政客、權謀、小丑:民粹如何襲捲全球(BAB0199)
LES INGENIEURS DU CHAOS

類別: 人文‧思潮‧趨勢>文化叢書
叢書系列:文化叢書
作者:朱里亞諾.達.恩波利
       Giuliano da Empoli
譯者:林佑軒
出版社:時報出版
出版日期:2019年12月06日
定價:320 元
售價:253 元(約79折)
開本:25開/平裝/256頁
ISBN:97895713804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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導言推薦序/黃涵榆│臺灣師範大學英語系教授



  導言

導言

西元一七八七年二月十九日,歌德(Johann Wolfgang Von Goethe)身在羅馬。他於初秋時分抵達,安居在科爾索大道 上一處不知名的寓所;在此,他可以隱去形跡,欣賞羅馬古城這條幹道的聲色繁華。歌德之所以來到這座永恆之城,是為了尋找他作為德國文學神童、威瑪大公的私人顧問、威瑪公國礦務與道路建設負責人的歲月中,所缺乏的一切種種。最重要的,是尋找運用時間的自由。為了別被好幾年來他走到哪就跟到哪的《少年維特的煩惱》主角的愛慕者打擾,他決定化身為一位名叫尚-菲利普.莫勒的畫家,確保自己當下能擁有需要的清靜。

然而,這一天,他發現外頭有強烈的騷動。他欠身從窗戶往下望,一幕出乎意料的景象映入眼簾:陽臺上、鄰近屋宇的大門前,居民擺上了椅子與地毯,彷彿忽然想把道路變成客廳。此時,科爾索大道上的馬車開始逆向行駛,搞得一團混亂,稀奇古怪的人物開始出現在群眾之中。「年輕的男人扮裝成庶民婦女,在節慶的服裝裡繃得緊緊的,露出胸部,大膽到簡直放肆,跟路過的男人親熱,對女人則親暱熟悉、隨隨便便,跟對待同類一樣,沉醉在種種荒唐行徑中,就像是出於任性、鬼神指使,更為了刻意粗俗。」同樣地,「女人也樂於裝扮成男人現身」,產生了歌德毫不遲疑地說是「非常有趣」的微妙效果。人群中甚至還有一位雙面人:「大家看不懂哪邊是他的正面、哪邊則是背面,也搞不清楚他要走開還是過來。」

狂歡節開始了。這是個顛覆世界的慶典,翻轉的不只性別,還有社會階級、以及尋常日子裡主宰社會生活的一切尊卑秩序。「在這裡,只要下個指示,」歌德繼續寫,「就能宣告大家想怎麼瘋、就怎麼瘋;除了不能夾刀帶棒,幾乎百無禁忌。階級的差異、尊貴與低賤,似乎暫時消失了;所有人彼此親密起來,瀟灑自在地接受發生在他們身上的事情,你自由、我允許,人人擁有好心情而維持了平衡」。

這樣的氛圍中,馬車夫扮成領主,領主扮成馬車夫。就連向來備受敬重的黑袍修道院院長,也成為丟砸白堊與黏土做成的糖衣杏仁的理想目標。就這樣,可憐的院長們很快就從頭到腳沾滿了白色與灰色的痕跡。沒人能逃得過襲擊,更別提那些最顯貴的家族了,他們聚集在魯斯波利宮(Palazzo Ruspoli),那裡反倒奔放著最邪惡的攻勢與最血腥的戰鬥。與此同時,無數名小丑在另一個地方一湧而現。他們選出一個國王,為他加冕、讓他權杖在握,並在樂聲中簇擁著他;小小的花車載著他,一面沿科爾索大道上行,一面大吼大叫。

一切的一切都在無處不在的歡樂氣氛中進行,雖然歌德免不了也記下幾筆走鐘之處,「鬥毆弄假成真,蔓延開來的情況並不少見;此時,激烈的拚命與令這一切失控的個人仇恨,讓人看得心驚膽顫」。還有,在敘述科爾索大道上的賽馬活動時,歌德也提到一些嚴重事故與「許許多多的悲劇,不過也都沒人注意,大家不覺得有多嚴重」。這是狂歡節的黑暗面,是慶典與暴力剪不斷、理還亂的結合,帶來了顛覆性的潛能,讓參加狂歡的人總隱隱疑心著實際發生的事,它們的本質到底是什麼。狂歡節跟其他慶典不同,它表達了一種在人民的文化中蠢蠢欲動的、深厚又沛然莫之能禦的情感。歌德這麼寫非屬偶然:狂歡節並非掌權者送給人民的歡聚,而正是一個「人民送給自己的慶典」。

中世紀至今,狂歡節是人民在有限的時間裡,以象徵的手法顛覆統治者與被統治者、高貴者與鄙賤者、上與下、精與粗、聖與俗之間一切已建立階序的機會。這樣的氛圍中,瘋子變成智者,國王淪為乞丐,現實與幻想迷離難辨。如此象徵性的顛覆幾乎總是以選出一位暫時取代既有權威的「國王」作結。

所以,我們不必訝異,狂歡節的娛樂面與政治面之間的界線一向算是薄弱,許多事件已經證實這點。一旦人民不滿足於為了歡笑廢黜權貴、動了殺念,慶典就變成暴動,甚至導致了貨真價實的屠殺。我們也不必訝異,狂歡節在各地都被廢除;法國大革命後,由於懼怕革命蔓延開來,羅馬也停止舉辦狂歡節。法國的雅各賓派 則自己廢除了狂歡節,甚至還以死刑懲罰扮裝易容的人。「對奴隸的民族來說,這是一個好慶典。」馬哈說。(大革命貨真價實、一次到位地顛覆成功,那麼扮裝易容也沒必要繼續了,這是理所當然、不必討論的事。)

然而,沒有政權能真正擺脫狂歡節與它的顛覆精神。幾世紀以來,這顛覆的精神不再充斥每條大街小巷,轉而來到政治抨擊小冊與庶民報刊的政治諷刺漫畫中;到了更最近,則在電視節目秀跟網路鄉民的謾罵中重新顯形。不過,直到今天,狂歡節才終於放棄了它最鍾愛的位置──現代人意識的邊緣,而攻取了前所未有的核心地位,自居為全球政治的新典範。

歌德蒞訪的兩個多世紀後,狂歡節在羅馬強勢回歸。二○一八年六月一日,新政府上臺執政。他的首腦就是錢斯先生,那個園丁。跟彼得.塞勒斯在《無為而治》這部電影裡演的一模一樣 ,朱塞佩.孔蒂(Giuseppe Conte)──新任義大利總理──是一個沒沒無名、跟時代老是有點脫節的人物,卻憑藉一連串的離奇巧合,攀登至權力巔峰。然而,和園丁先生不同,這位沒人聽過也毫無從政經驗的教授獲得提名後,外國各大報刊就開始試圖發掘他的廬山真面目。他們因此揭發了孔蒂先生唯一找得到的片段資料──他發布在網路上的履歷表,充斥著假資訊。這一刻起,世界各地聲名最盛的大學──紐約大學、劍橋大學、索邦大學──的闢謠澄清如雨傾盆而至:這位園丁的履歷表記錄著這些地方是他「深造之處」,這些大學則強調、表明他們沒有他來過的任何紀錄。

然而,就算祕密已在全球衛星電視轉播下慘遭揭發,雖千萬人吾往矣的孔蒂先生仍一路上升至義大利政治體制的巔峰。這讓新政府真正的掌權者──五星運動與聯盟黨 的領袖,能夠實現他們的目標:從容不迫地占據層峰之下的位置。至少,五星運動黨魁,也就是被任命為副總理兼經濟發展、就業、社會政策部部長的迪馬尤(Luigi Di Maio),沒有履歷方面的問題。他三十三歲,沒有大學文憑,藉由五星運動得票一百八十九張的網路初選而成為眾議員前,貨真價實的工作經驗只有一個:在拿坡里的聖保羅球場擔任帶位小弟。「我做事非常專業,」他對《晚間郵報》(Le Corriere della Sera) 表示,「我把很多VIP貴賓帶到他們的位置上。」但這不妨礙他迅速擔當起新一代羅馬狂歡節的要角,厲害就在於他擁有令人發噱的能力,能在幾個小時之內講話自相矛盾,還不停地失言以及炮製假新聞。好比有一次,他宣布政府刻正印製六百萬張卡片以便實施全民基本收入,但落實這個政策的措施不僅尚未批准,甚至根本還未送交國會。或者另有一次,他在中國進行國是訪問,對最高領導習近平講話時,稱呼他為「平先生」。

不過,真正的強人,其實是另一位副總理:被《時代雜誌》(Time Magazine)譽為歐洲新面目的馬泰奧.薩爾維尼(Matteo Salvini)。他自上臺後就開始演出離譜劇碼:身為內政部長 卻幾乎每天都發推特來散播恐懼、煽動種族仇恨。上任至今,他在網路上發布了幾十部「勁爆影片」,從最嚴重的案件到最雞毛蒜皮的小事,都與黑人或非法移民的犯罪或違規有關。好比二○一八年夏天,他評論一部影片:「今天,全義大利的伊斯蘭教徒慶祝了宰牲節,這個節慶要獻祭動物──用割喉的方式。這隻在拿坡里的羔羊最後一刻被救了出來;可是在全國其他地方,幾十萬頭牲畜仍被無情地殺害了。」

毋庸置疑,這位支持者口中的「船長」即便在體制內執政,仍舊不太關心他提請民眾關注的事實正不正確。他毫不猶豫地散播假消息,宣稱申請庇護的人為了收看「天空」有線電視頻道,在維辰札組織了示威活動。該省省政府早已澄清這是子虛烏有的事。也就是說,澄清這個謠言的,是薩爾維尼主掌的內政部下轄機關。

這個政府的其他成員在初次登臺亮相時,上上下下所有人都不為義大利公眾所知。然而,他們很快就融入了氣氛。於是,在執掌官印的第一天,新任家庭部長 就表示「沒有同志家庭這種東西」。至於衛生部長,有人問她對疫苗的看法,她答道她個人贊成施打疫苗,但人們也有權擁護相反的主張。法務部長則迫不及待將他規畫中最引領時代風騷的措施之一,列入實施日程表:廢除訴訟時效。一個貨真價實的民粹之國,就是要能在任何時候起訴任何人。毫不意外,在請求國會對他的政策投下信任票時,孔蒂先生失言了,表示將不擇一切手段捍衛「有罪推定原則」。

幾天後,為了補齊政府的陣容,另一批成員上臺亮相;他們也一樣,彷彿是為了拍攝「蒙地蟒蛇」(Monty Python) 的戲而選拔的演員。負責統籌國會關係的新任政務委員莫里佐.聖安傑洛(Maurizio Santangelo)是化學尾跡理論的信徒。這個理論認為政府可能利用民航機,在大氣中散播對人群有害的化學或生物製劑。為了證明這個理論,他不時在社群網站上發布他覺得可疑的機尾白煙相片,再下個「這天空,你怎麼看?」的評論。

內政部次長卡羅.希比利亞(Carlo Sibilia),他呢,不是那種能隨便唬弄的人:至今他仍不相信美國人登陸了月球。「今天,我們慶祝登陸月球的週年紀念,」他在推特上說,「是不是還沒人有膽子坦言那只是一場整人大爆笑?」但,對陰謀論最有研究的,絕對是負責歐洲事務的政務委員路易西安諾.巴拉.卡拉奇奧羅(Luciano Barra Caracciolo)。他在自己的部落格「Orizzonte48」上抨擊歐元,將歐盟比作納粹德國,又重提各種陰謀論,好比「黑札通告」(The Hazard Circular) :隱身幕後的金融霸權廢除了奴隸制度,換取一種以控制貨幣為基礎、更幽微狡猾的壓迫形式。

在這種種情況下,我們很難說《金融時報》(Financial Times)對這屆義大利政府的判斷是錯的:「一九五七年歐洲經濟共同體建立以來,在領導西歐民主政體的政府中,它是最反傳統、最缺乏經驗的一個。」它也算是一種政治心理學的實驗,有機會迷惑人、驚豔人──如果它的成果不會左右這個世界第七大工業國,以及整體歐洲建設(某些層面上)的命運的話。

義大利又搞得有點誇張,他們素來如此;但狂歡節的強勢回歸,影響範圍卻遠遠超過這個半島。無論是歐洲或是世界的其他所在,民粹主義的興起就像一支失控的舞蹈,顛覆了一切成規,將悖反定為準則。民粹領袖的缺點在支持他們的選民眼中變成了優點。經驗的缺乏證明他們是腐敗精英圈的局外人;能力的拙劣擔保了他們的「真」。他們在國際上製造的緊張情勢說明了他們獨立不阿;充斥在他們宣傳中的假新聞,則標誌了他們自由的精神。

在一個屬於唐納.川普(Donald Trump)、鮑里斯.強森(Boris Johnson) 、雅伊爾.波索納洛(Jair Bolsonaro) 的世界中,失言、論戰、爭議天天發生。我們才剛擠出時間評論一件事,另一件事隨即壓過了它,彷彿置身永無休止的螺旋裡,它點燃人們的注意力、從媒體畫面中滿溢。許許多多見證這景象的人,對此實在忍不住要翻白眼,讚一聲哈姆雷特說得對:「時代脫臼了!」 然而,在民粹狂歡節無法無天的表相後頭隱蔽著的,卻是十幾位政治公關顧問(spin doctor)、意識型態建構家,以及愈來愈普遍的科學家與大數據專家,他們焚膏繼晷地工作。沒有他們,民粹領袖恐怕永遠沒辦法取得權力。

這本書要講述的,正是他們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