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Y 染色體(BE0122)──男子漢的本質
Y: The Descent of Men

類別: 人文‧思潮‧趨勢>NEXT
叢書系列:NEXT
作者:史蒂夫.瓊斯
       Steve Jones
譯者:張美惠
出版社:時報文化
出版日期:2004年05月24日
定價:280 元
售價:221 元(約79折)
開本:25開/平裝/288頁
ISBN:957134116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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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言 1

男人,你的名字叫弱者

自信常源於無知,而非博識。──達爾文(Charles Darwin)《人類原始論與性擇理論》(The Descent of Man and Selection in Relation to Sex)(一八七一年)

上千種相關的書籍。其中四分之一是女性所寫的,她們洋洋灑灑地為可憐的男性解剖分析,內容包羅萬象,有的令人困惑,如高爾(Margaret Gore)所寫的《論陰莖:使用者手冊》(The Penis Book: An Owner’s Manual);有的很有火藥味,如《這就是男人!》(If Men Could Talk, Here’s What They’ll Say);有的很獸性,如《男人與爬蟲類》(Men and Other Reptiles);有的則很植物,如《為什麼小黃瓜比男人好》(Why Cucumbers Are Better than Men)等。

半個世紀前西蒙波娃(Simone de Beauvoir)寫了一本《第二性》(The Second Sex),談的當然是女性(註 1)書中說:「男人絕不會寫書探討身為男人的特殊境遇。」事實上,今天這第一性(如果還能這麼說的話)已變成一種文類。相關作品多數反映的是基因所導致的強烈差異感。

男性當然是不同的。不說別的,他們的生殖細胞就比較小。男性每年約性交五百億次,等於每天製造近一百萬公升的精液(聽起來似乎很多,其實不比泰晤士河距離源頭幾哩處的流量)。全球的男性每秒鐘貢獻二百兆個精子,得到的回報是五個新生兒;同樣一秒鐘全球女性合計只貢獻了五百個卵。細胞的失衡正反映出男性的關鍵特質,男性因此可以過著較簡單的性生活,同時也帶來許多偶然的特質,包括較高的自殺率、罹癌率、致富率以及禿頂。

兩性還有其他的差異,在這方面小說裏有很多描寫。有些人對自然界的教誨囫圇吞棗地照單全收,認定社會不過就是兩性性衝突的副產品。即使是不全然認同演化高於政治的人,通常也認為兩性的身心差異多半反映出各自傳遞基因的不同策略。

關於人類演化的研究始於一八七一年達爾文的《人類原始論》。他告訴我們,人類是從猿猴演化而來的。除了堅持自欺的人之外,這已是普遍被接受的事實。與女性相較,男性一直是比較受忽略的,但進入二十一世紀後卻悄悄出現了新的男性研究科學,本書就是希望一探究竟。

《Y》是個簡短的英文書名,指的當然是男性的特殊染色體,亦即男性特質的載體。半數人類受制於這個染色體的專制力量,但發現兩性的細胞差異不過是百年前的事(一九○二年),那時孟德爾(Mendel)的研究成果才剛開始重獲世人重視(他的豌豆實驗奠立了遺傳科學研究的基礎,但一直遭到忽略)。其後短短一個世紀,男性寒酸的基因組合被揭開,公諸於世。

用單一字母當成書名的構想是向雷阿日(Pauline Rge)借來的,她創作的《O孃的故事》(The Story of O)是當代虐待狂情色文學的經典,故事發生在一座城堡裏,裏面全部是女人,但完全為男人而活(註 2)我這本書試圖探索男人的不安狀態,構想雖源自相似的社會氛圍,和雷阿日女士作品不同的是,我這本書恐怕是探討性的書籍裏最不色情的一本,因為我的材料源自於化神奇為平凡的科學,而不是簡單的情色幻想,也不同於探討所謂男性困境的大量文學作品(這類作品的內容幾乎同樣充滿幻想)。

這是我二度嘗試做達爾文的代言人,上一次(也許是一個錯誤)我試著更新他的偉大著作《物種原始論》(The Origin of Species),亦步亦趨地跟隨他的「綿長論證」。但這次我的目標謙卑許多(註 3)

《人類原始論》(及其關於「性擇」〔sexual selection〕之複雜旁論)提出一連串五花八門的精彩觀念,其中很多幾乎都沒有證據,例如第一個尼安德塔人(Neanderthal)在該書出版前二十年被發現,但多數人都以為是拿破崙自俄撤退時死去士兵的遺骸。達爾文在書中提出的許多觀念成為研究人類科學的基石:包括人類與猿猴的親緣、動物與人類行為的關係、性別比例、性慾的演化、體毛的問題等。我的作品沒有那麼宏偉,只是探討男性特質這麼一個簡單甚至陳腐的概念。雖然我並未亦步亦趨地遵循《人類原始論》,一路上卻也探索了達爾文提出的許多問題,所引述的事實說不定會讓原作者驚喜。

我自認還有一些知識的基礎。十七世紀的藥草專家卡爾佩波(Nicholas Culpeper)(註 4)《男性生殖器》(The Genitals of Men)裏說:「拉丁文中有很多字彙形容那一碼子事(yard)……我將不一一細數,更無意細論其形狀樣態,那已是大眾所熟知的,我的主旨是教導讀者他們所不知道的。」「那一碼子」指的就是陰莖,本書同樣不擬細論其粗俗的使用細節。當達爾文在面臨同樣的難題時便退縮到拉丁文裏,那是受教育者的語言,妻子與僕人是看不懂的。我若是如法炮製,恐怕會效果太好以致成了無字天書。我希望用淺白的語言提供一些新知識,讓讀者了解擁有此器官者的過去、現在與未來(不論多麼悲觀)。

在達爾文的時代,生物學幾乎還未開始發展。性不是公開討論的事,至少上層階級的人常要到最後關頭才知道那是怎麼回事。英國維多利亞女皇在一八四○年結婚,她寫給首相梅爾波恩爵士(Lord Melbourne)的信形容與新婚夫婿的第一次是「最讓人滿足但也最讓人困惑的夜晚……我們都睡得很少。」即使到一百年後科學昌明的時代,人們仍普遍無知。一位美國生物學家可為明證(他的首篇論文題目為「下雨時鳥怎麼辦事?」)。一九三九年,印第安納大學性研究學會創始人金賽(Alfred Kinsey)發現,當地的青少年僅五分之一知道嬰兒是母親所生,沒有人知道男性參與其中,有些人甚至以為是醫院提供一個蛋而來的。我希望至少能矯正這類錯誤觀念。

現在生物學已成為大眾文化的一部分,卻也因此面臨另一個問題。很多人以為生命科學可以解釋(或似乎可以解釋)所有關於性、乃至社會自我(social selves)的必要知識。科學無疑是一個粗略、實務、但有效地了解世界的方法。物理學家波耳(Niels Bohr)將之比擬為洗碗盤──即使是髒的碗盤、髒的抹布、髒的水,就像變魔術一樣,最後能變出乾淨的碗盤(他說哲學也是如此,只是少了水)。遺憾的是大眾對於科學所能達成的結果期望過高。學文的人講求由上而下的方法,先有熱情再談行動;但對科學家而言,性的研究總是由下而上效果較佳。關於男人如何尋找自我或伴侶的心路歷程,生物學無法提供太多啟示,多數生物學家也不做此嘗試。儘管如此,現在科學已能從基因、身體、腦部、將來甚至從情緒,一點一滴拼湊起男性的機制,我們終於能開始明白「此身非女人」所代表的意義。

做這方面的研究需要從遺傳學、解剖學、心理學等方面廣泛蒐集證據。我的能力有限,難免有所遺漏,但我相信生物學家只要在臥室裏稍做客觀的檢視,很快就會發現許多地方是自己不熟悉的。

過去曾有人以為女性生殖器不過就是男性的翻轉過來,這種想法當然很幼稚,人類基因組完全定序後顯示男女的差異很小,相較於廣大的生命奧祕,男性的祕密其實很簡單。過去有人以為男性是更完美的女性,新觀念已完全打破這種迷思。人類大約有五萬個基因,只有千分之一為男性特有。這些基因從Y染色體的指揮中心扭轉了胚胎最初的女性狀態,引領生命走向崎嶇的男性之路。

從荷爾蒙到液壓學(hydraulics),從同性戀到掉髮,男性的機制完全被解構。看起來似乎很簡單,但不同的動物各有不同的機制建立男性狀態。有些運用單一基因,有些運用染色體,有些則是抓住機會突然轉變身分。雄性在很多方面都處於變動狀態,外貌與行為自不待言,更重要的是他們的結構。從最綠的海藻到最純種的貴族,雄性的不安狀態凸顯出男追女跑的永恆賽跑。

幾十億年來,這項競賽使得精子製造者必須面對無窮面向的問題。單獨看來似乎都只是奇聞軼事,綜觀起來卻可一窺雄性的起源,了解他們如何因應自身不安的狀態,以及面對未來的發展。

有一種臭蟲的精子會穿透雌性的外皮,但其他雄性會對交配者進行同性的攻擊,讓交配者將攻擊者的細胞送入下一個雌性體內。琵琶魚(angler fish)採取一種不同的權力平衡,每一隻雌魚都帶著六組性伴侶的生殖器,可自行選擇其中一個來使用;至於提供生殖器的雄魚則已經萎縮。黏菌(slime mould)則有十三種性別,其中十二種是雄性。

這類故事只是凸顯雄性的世界已被探索到什麼程度。威而剛的愛用者為何看到的是藍色的世界?貝爾發斯特下水道的保險套為何在四月時最多?是誰為林肯大主教去勢的?男人自曝的性伴侶數為何總是多於女人(簡單的算術就能證明這是不可能的)?這些以及更多的問題都可以藉由新的生物學來解答。

歷史總與偉人息息相關(至少在官方紀錄上如此)。熱中追尋名門系譜的人會汲汲追蹤某個光榮的祖先,甚至到了偏執的地步,而Y染色體的研究能讓這些人的祈禱應驗。透過它,可以確認美國獨立宣言作者的黑人後代,可以證明英倫三島的古戰士如何被外來女性淹沒。它甚至可以將今天的威爾斯人與巴塔哥尼亞(Patagonia)(註 5)的原住民連在一起,後者讓達爾文在搭乘皇家小獵犬號(HMS Beagle)航行時得出人類來自遙遠祖先的想法,最後寫出《人類原始論》一書。


註釋:

註 1:西蒙波娃(1908-1986)為法國作家及存在主義學者,二十世紀女權運動先驅。一九四九年出版的《第二性》自生物學、精神分析與歷史唯物論等面向切入,關照女性的處境與權力,為早期女性研究經典之作。 ▲TOP
註 2:雷阿日(1907-1998,本名Dominique Aury)為法國知名情色文學作家。一九四五年印行《O孃的故事》以性虐及歡愉為題材,當時引起極大爭議,也造成商業上的成功。 ▲TOP
註 3:瓊斯所言「身為達爾文代言人」,首次為撰寫《新物種原始論》(Almost Like a Whale: The Origin of Species Updated)。該書曾榮獲BP自然世界書籍獎(BP Natural World Book Prize),並被《週日報》(Sunday Times)評論為「經作者以現代之筆畫龍點睛,老骨頭甩掉了灰塵,輕快地舞動起來……為達爾文《物種原始論》發端的科學研究提供精彩的介紹。」 ▲TOP
註 4:卡爾佩波(1616-1654)為英國醫師與占星學者,十七世紀時經常進行結合草藥醫學與煉金術的研究,著作以《萬物名錄》(A Physical Directory)最為著名。 ▲TOP
註 5:巴塔哥尼亞地區指南美阿根廷本土南部的區域,面積約六萬三千平方公里,主要地景為草原與沙漠。▲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