森林裏寂靜得只剩雲霧飄過的痕跡。魚兒輕輕拉住我，示意我停下來，側耳傾聽。鳥語蟲鳴不知道什麼時候沒有了蹤跡，只有一抹淡淡的霧從我們身旁向山頭浮上去，越過我們，越過頭頂的那片晴空。
在那一剎那，我們原來是整座山裏唯一還發出聲音的動物。
對聲音的習慣都是養來的，習慣了大大小小的聲音，也就無所謂有沒有聲響、或是什麼樣的聲響了。記得還住在台北市大馬路旁邊時，樓下商店有一個很大的渦輪日日夜夜在轉動。有一回半夜裏停電，那渦輪聲音戛然而止，四週寂靜無聲，才赫然發現自己已與噪音相處數年而混然不自知。我害怕這種習慣，於是讓魚兒帶著我出走到山林裏去，去聽聽不同的聲音。
這些聲音裏最特別的便是鳥囀。每一個森林裏總有著不同的鳥兒在鳴唱著，不管是美崙山、神祕谷、太魯閣、綠島的過山古道、仁澤的小溪旁、太平山或是翠峰湖畔。住慣了都市叢林的我們，對於那樣的聲音趨之若鶩，我們每每在小徑中停下，仔細分辨聲音的來源，然後在一旁等著，期待在樹叢之中的小動物會有所動靜，好讓我們可以瞥見牠的身影。
清晨，太魯閣的烏鴉在大馬路上呀呀長鳴，車行近時，才會振動起牠們的翅膀，飛入路旁的樹叢之中，嘴裏仍然叨絮著。大部份鳥兒就不是這樣，稍有腳步聲移近，便噤聲不語。綠島那些像是綠繡眼的小鳥兒也算是例外，他們群聚一起，不管是誰，總有機會可以在近距離見到牠們在樹枝上頭跳躍交談。每天傍晚，牠們在帳篷頂上的那幾株木麻黃上活蹦亂跳，久了，也就習慣他們短促而輕盈的叫聲，伴著長日將盡而終曲的稀疏蟬鳴。只是，偶爾牠們會用從高處垂直落下的排洩物，提醒我們一下牠們的存在。
我指了指衣服上的鳥屎痕跡，對著那位帶我上山下海的魚兒笑。這個時候，我心裏還有一種幸福的聲音響起，即使週遭聲音是那樣地雜亂交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