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前跟幾位朋友到京都旅行,下榻在清水寺下方的一家民宿旅館,叫「古都夢」。愛說英語的旅館主人平井先生,三十多歲,非常熱誠。每天跟我們研究隔天行程,教我們如何坐車吃飯才省錢。晚上 7 點鐘準時來電:「今晚洗『SHOWER』還是『風呂』(泡澡)?」;9 點半再問一次:「明早吃『洋食』還是『和食』?」。幾天下來,大家混熟了。他始終想弄清楚,我為什麼那麼喜歡相撲橫綱曙太郎?而我也一直對他每晚在一盞小燈下與兩個女兒學英文的動機大感興趣……。最後一天,大家拍照而別,平井先生飛車載我們到車站,趕新幹線去東京。火車上,幾個人七嘴八舌,這輩子沒碰過這麼好的旅館主人,回去一定不但要寄禮物道謝還要如何如何……。
只是,人生的諾言從來都如季節的花朵,隨著時間而開而謝。回到台灣後,大家天各一方,從中秋節到聖誕節到春節,每一節都說要寄、該寄照片禮物去才對,最後到底有沒有把照片寄給人家,我都忘了。不過,可以確定的是,什麼禮物也沒寄過。每次相聚,一談到這事,彼此互相指責之餘,最後總是以「可是我們真的替他介紹很多生意。這個最重要啦!」來為自己解脫。當然,時間漸走漸遠,古都夢也越來越少出現。這一年以來,忙進忙出,我們誰還記得平井這個旅館主人呢?
然而,就在昨天,我收到了一封寄自京都的手寫英文明信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