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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1年 9月 10日(一) 12:25:50 am

饅頭,寫「舊金山下雨了」時我已離開舊金山,開始在紐約工作。在全世界最大的城市生活,每天充滿興奮和恐懼。心情越是起伏,寫的東西越多。

紐約和舊金山的風格截然不同,在紐約寫舊金山,反而更為清晰。你去過紐約嗎?當時我住在曼哈頓最南角一個赫德遜河旁的小社區,叫Battery Park City。我住在一棟大廈的37樓,37N,晚上寫作時從落地窗看出去,可以看到兩棟世貿大樓夜堛瑪O光。很多靈感,就是被那些閃爍的燈光挑動起來的。

很喜歡你「熱愛這個圈子到可以讓靈魂抽身並冷眼旁觀」這句話。可能嗎?一個人可以愛一個東西到反而可以抽身的程度嗎?我沒有這樣分析過自己,不過你的分析會讓我開始好好想一想。

你感覺我的疏離,也許就像我感覺世貿大樓夜堛瑪O光一樣吧。世貿大樓一百多層,我遠觀了很久,有一天,我和其他外地來觀光客登上世貿大樓的頂層,才發現:喔,其實這也不值得大驚小怪,感覺,其實跟37N沒有兩樣。

Patty,我們是我們,不管怎麼努力,很難改變自己的本性。在愛情中,有「聰明」的做法,也有符合本性的做法。我們雖然都知道聰明的做法是什麼,也許也試著做過,但是最後總臣服於自己的本性。這就是靜惠掙扎了那麼久的原因。每個人都寧願當徐凱吧,但是如果我們的個性和價值觀不是那樣,縱使那是最聰明、最有利的戀愛位置,我們也爬不上去。

小樓,如果我是你,也會同樣感謝。「悸動」是一個很好的字,我們不常聽到它,為什麼,因為它在一生中可能只能發生一兩次。我們常會心動、感動,但悸動真的很少。悸動有點像心臟病發作,你不知道何時會發生,但發生後會要命的。

不管給我們悸動的人當初的動機是什麼,不管他們是不是玩家,都值得感激吧。因為悸動有時候是自我的完成,是一種叫醒自己、發現自己,欣賞自己的過程。就像生小孩一樣。你的孩子的爸爸是誰不那麼重要,沒有爸爸的孩子依然可愛,重要的是他是你孩子,他是你。

Patty和Mermaid,你們對三少四壯集形式的分析,真是一針見血。我黔驢技窮,通通被你們抓到了。寫三少四壯集的心情和寫61 x 57是很不一樣的。寫三少四壯集,目的是娛樂大家。有點像在表演特技,越犀利,押韻越漂亮,自己越過癮。朋友警告我,今年的三少四壯集,有越來越露骨的傾向,會破壞了我的形象和社交生活。我只擔心了一晚,第二天更變本加厲。一切為娛樂,只要文章好玩,其他我都不在意了。

潔予,請你跟時報出版社聯絡,謝謝。

妹妹,你講得很好,「愛情是一種魔法」。你知道嗎?魔法不會消失,只是魔術不同,魔術師不同。你問我,為什麼一個傷心故事能夠激勵你?因為很多人,好比說華華,跟你一樣,看了這本書都想到自己的經驗。在這個故事中,我們了解到我們並不孤單,我們的挫折別人也都有過。我們都是人,也只是人,都有血有肉,有時能承受極端痛苦,有時卻不堪一擊。這種共同的感覺,是我所說的安慰,或鼓勵。

愛情不僅有有效期限,也有正字標記。

我們在愛情中的快樂和挫折,不管再怎麼不可思議,街角似乎都有另一個人跟我們有相同經驗。這就像在紐約碰到台灣人,是很有鼓勵性的。

你在愛情中是哪堣H啊?問自己,然後想想看。在愛情中,我們都是同鄉呢!都有正字標記。

誰不願追求有結果的愛呢?靜惠掙扎了那麼久,不就是為了結果嗎?她最後的決定,會是她一生都會反覆質疑的吧。只是在結果已經渺茫時,退一步,你總要走下去。與其怨恨,不如珍惜。我們也許得不到最初想要的,但至少可以保存已經擁有的。

愛有有效期限,回憶沒有。你可以失去另一個人,但不會失去自己。

王文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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