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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樂工作人

 

甜蜜的輸家               •王文華

在我們這個迷戀成功的社會,想成功的人必須遵循一定的模式:好家世、好學校、好公司、好關係、甚至自私自利,無所不用其極。這種模式雖然容易製造成功,但因此成功的人卻不見得會快樂。最近的電影中有兩名成功的範例,一是「金法尤物」中的瑞絲薇斯朋,另一是「 BJ 的單身日記」中的芮妮齊薇格。兩個角色從外表看來都是輸家,卻都用非傳統的模式贏得勝利。

瑞絲薇斯朋飾演比佛利山的富家女,為了贏回男友而發憤進入哈佛法學院。從表面看來,她是最不可能在法學院成功的學生。她金髮火辣,讓人覺得膚淺。專業知識不夠,大學主修的是時裝和項鍊。一般人面對這種處境,直覺是改變自己,和主流合一。但薇斯朋卻反其道而行。她變本加厲地發揮自己與眾不同的特性,毫無歉意地表現出一般人認為是膚淺的特質。她運用「常識」,而非過度雕琢的專業能力來處理問題。例如她僅守姊妹會保密的原則,因此得到了客戶的信任。她對同志的服裝品味的了解,幫她戳破證人的謊言。最後,由於她熟悉燙髮的知識,讓她贏得官司。

過度成功的人,像片中大部分的哈佛學生,成功的原因是勢利和自私。「膚淺」的薇斯朋卻善良體貼,幫助人不是為了經營關係。片中一位其貌不揚的書呆子約女同學當場被拒,為了替他挽回顏面,薇斯朋上去給他一巴掌,故意在拒絕他的女同學面前對這男的說:「你為什麼不打電話給我,你為什麼在給了我那麼美妙的愛情後將我拋棄?」當下令此男子身價大增。

芮妮齊薇格的 BJ 外表看起來更慘。她抽煙、酗酒、過胖、沒有知識(當別人問她對氣象上的「聖嬰」現象的看法,因為「聖嬰」是西班牙文,她聽了後竟說:「拉丁音樂只是曇花一現,早就不流行了。」)。但是認識 BJ 後,你會發現她因為極度人性而迷人。和大多數人一樣,她熱情、自然、熱衷性愛、不會穿衣服、總是講錯話、立下的志願從不遵守,愛上不該愛的男人。

這樣的個性,自然讓 BJ 在公司中糗事不斷,但她總是機零地化險為夷。在出版社上班的她有一次在上班時間跟朋友八卦,在電話上罵一名爛男人是「沒有性器的性野獸」,剛好被走過她旁邊的老闆休葛蘭聽到,她立刻轉話,咬文嚼字地說:「……那當然只是某些人對卡夫卡的偏見,但他們都錯了,這本書探討的其實是20世紀對傳統男性價值的創傷。」

BJ 雖然是個花癡,但是仍聰明得懂得吊男人的胃口。當她暗戀的休葛蘭公然在電梯媞N她屁股,接著邀她共進晚餐,她雖然高興地要死,但仍然很有自信地拒絕。去參加公司的派對,正是假公濟私,和老闆調情最好機會。但她謹守派對五原則:

  1. 徹底除腿毛,讓自己看起來美豔動人。
  2. 性感內衣固然可在關鍵時刻建功,但要達到關鍵時刻,還是應該穿有束腹功能的歐巴桑內衣。
  3. 炫耀自己的知識水準,事前先準備「阿富汗情勢最近如何」之類的話題。
  4. 多和名人交談,但完全不理自己喜歡的男人。
  5. 盡量介紹別人認識,介紹時多說細節,讓別人覺得你跟每個人都是好朋友。

辦公室戀情很少有好下場。老闆往往會威脅利誘,讓屬下繼續委屈求全。當她辭職時,老闆利誘說她在這家公司的前途無量,她瀟灑地在大庭廣眾前說:「替你做事,還不如替賓拉登擦屁股。」當下贏得眾人喝采。當休葛蘭哄她說:「別這樣嘛, BJ ,我們是天造地設的一對。你,我,你的迷你裙。如果我不能和你在一起,我沒辦法跟任何人在一起。」 BJ 溫柔深情地說:「抱歉,那是你家的事。對我來說,這種在一起理由還不夠好。」這段話立刻令我想起芮妮齊薇格的成名作「征服情海」,當湯姆克魯斯說:「我已經說我不會離開你了,你還要怎樣?難不成要我的靈魂不成?」齊薇格說:「為什麼不?我值得得到你的靈魂!」

最平凡的女子,卻有最不平凡的志向和標準。最平凡的女子,卻用自己的常識和真性情,找到了成功又快樂的秘密。

◎刊載於《Cheers》雜誌 2001 年 11 月號 專欄「快樂工作人」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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