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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樂工作人

 

清潔。誠實。              •王文華

我最喜歡的電影是「征服情海」,第二名是所有伍迪艾倫的電影,第三名是「一家之鼠─小史都華」。但在看過「小史都華第二集」後,我對伍迪艾倫的崇拜漸漸減少,對小史都華的喜愛卻逐漸升高。

「小史都華」是一部簡單到不能再簡單的電影。在第一集中,他的熱情和善良感動了原本敵視他的哥哥和家堛瑪腄A讓他終於變成人類家庭的一份子。第二集中,他的勇敢和真誠擊退了邪惡的禿鷹,拯救了迷路的小黃鶯。我很希望從這些故事中掰出什麼深刻的人生道理,但我真的做不到。它們沒有隱喻,沒有諷刺,沒有文本,沒有伍迪艾倫。

大學時喜歡伍迪艾倫,因為他的鋒利和深沉。他的幽默拐彎抹角,在人生尷尬的處境上灑胡椒。每次看的時候總是哈哈大笑,看完後晚上回家睡不著。因為伍迪艾倫,我也變得喜歡多疑和長考,每天在腦中栽種人生的問號,藉由冷嘲熱諷來達到高潮。這樣的思維方式,讓我的世界越來越窄,每天坐在家埵菻閬萓耤A皮膚越來越白。

三十歲以後,個人和公司的生活越來越複雜,我也欣賞和表演了很多雜耍。伍迪艾倫所嘲諷的人性弱點,一一在現實中發生。於是我對於人與人之間的暴政,有一種疲憊,一種不願再追根究底的釋然。因此,當我去看電影時,我希望我的電影比我年輕、比我簡單、比我喧嘩、比我有熱情。在那九十分鐘,不要再探討人生,不要再苦苦追問。在那九十分鐘,我希望它用最直接的邏輯給我溫暖,說服我人性本善。當然,這樣的安慰是短暫的。但就像疲憊的旅人住到一家好旅館,你可以暫時放鬆、充份休息,第二天醒來精神飽滿,再趕去危機四伏的下一站。

講到「小史都華」,想起另一個產品。我很喜歡「蜜妮洗面乳」在美國的平面廣告,它的口號是「Clean. Honest.」我看到之後立刻感動,渴望這就我的洗面皂、我的情人、我的人生!洗面皂當然應該「清潔」,當它怎麼會「誠實」呢?我想它指的是它的成份很簡單,沒有添加任何fancy卻有害的原料。這種簡單的美德不但適合於洗面乳,其實更適用於愛情和人生。因為清潔,所以活得透明。因為誠實,所以過得心安。這說起來容易,做到的人很少。我們的生活都越來越複雜,心情越來越糾結,所以每周做Spa,卻越來越髒。每天說謊,眼神中漸漸失去光芒……

所以停下來,看看小史都華,然後洗把臉,照照鏡子,問自己:「我,和小老鼠有什麼不一樣?」

在職場上,每隔一陣子,我們就會去一趟阿拉斯加。我們的任務,應該是從所有的狗身上找出人性,偶爾,也讓自己變成一隻狗。

◎刊載於《Cheers》雜誌 2002 年 8 月號 專欄「快樂工作人」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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