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飛翔的百寶箱             •王文華

大學畢業15年了,第一次回母系演講。

這些年來在國內外各學校和企業演講,台大當然也去過好幾次。但回到外文系,還是第一回。我的興奮,就像當年第一學期去註冊一樣。

有些東西是不會變的。外文系的女生漂亮,15年前如此,15年後更誇張。她們穿著彩虹毛衣和圍巾,以拿LV包包的姿勢抱著原文課本。從雨中走來,時髦而優雅。外文系女生住在校門口的女二舍,女二舍外等待的男生仍像羊群一般擁擠。雖然現在有了手機,但還是有癡心人枯等到天明。

有些東西變得很快。現在的大學生,比15年前主動積極。我喜歡到學校演講,因為可以第一手了解年輕人。他們被貼上「草莓族」的標籤,但我碰到的個個精明幹練。演講中,他們勇於發言、認真做筆記、困惑時揪著臉,開心時笑翻天。他們年輕,卻急欲超越自己的年齡和環境,去了解真實的成人世界,所有的快樂和危險。

下課後,他們追著我問問題:「怎樣發掘自己在本科以外的能力?」、

「怎樣應付社團堣臚葥咧云漱H際關係?」、「怎樣兼顧學業與愛情?」他們的聲音和體溫,比我高八度。他們使命感和企圖心,像新鮮的牛乳。一位學弟拿出課本,請我在扉頁寫一段話鼓勵他。另一位學妹拿出錄音筆,請我錄一段話安慰她。他們如此渴望得到激勵和啟發,不禁讓我反省:身為家長的大人、或在媒體工作的我們,在發明各種新名詞來描述這個世代的同時,有沒有真心地、用他們能接受的方式,鼓勵過他們?

臨走前,學妹送我一樣小禮物:她在聽講時撕下筆記本的一張紙,現場摺出一個百寶箱。最特別的是:箱子兩旁還有一對翅膀,彷彿要載著那些寶藏飛翔。我不知道終日研究希臘神話的她,哪媥ヮ麭o種手藝。但這七年級的年輕人,再一次令我刮目相看。離開文學院,走在熟悉的校園。擦肩而過同學的腳步,都比我快捷。我突然領悟:身為學長、身為「大人」,我們只是幫學弟妹飛翔的翅膀。而真正的寶藏,還是在那個七年級的百寶箱!

◎刊載於2005年12月19日《民生報》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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