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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北,原來如此

 

沒知識                   •王文華

住在台北,常覺得自己沒知識。

很多城市的設計都假設市民很笨,所以街道名稱是1、2、3順序排下去,高速公路和遊樂勝地的路標五步一個,不斷重覆,就怕你迷路。台北假設市民都是天才,街名不是大陸地名就是要有道德的意義。武昌街和襄陽路在台北的東邊還是西邊,兩條路的相對位置是什麼?哈哈,你得記得國中念的大陸地理才行。至於為什麼上街還要記得忠孝節義,那就更扯不清了。新街名更具挑戰性。「粉寮街」在哪堙H從街名毫無線索可循,它和「瑞光路」的相對位置是什麼?你當然猜不到。我們不能乾脆叫它們內湖 1 路、2 路、3 路,因為那樣比較沒氣質。

街道上的紅綠燈,是這城市的另一個謎。現在紅綠燈都會有倒數秒數,催你趕快走。華納威秀旁松仁路和松壽路交叉口的號誌,每次變綠燈都從72秒倒數起。沒錯,72 秒。72 這個數字有什麼玄機呢?那麼窄的路為什麼要 72 秒呢?我可以想像旁邊市政府內一間陰暗辦公室堙A一名官員的全部工作就是設計全市內的綠燈秒數。72、67、45……你搞不懂是你家的事,你以為這是某個秘密組織的暗號是你神經質。我們的官員自有他見樹見林的天才計畫,你最好別知道。

除了街道,這城市有很都多東西都讓我覺得自己很笨。這一陣子缺水,媒體常報導翡翠水庫的水位,將要降至「呆水位 110 公尺」。嗯……水怎麼會「呆」呢?我們當然知道「呆水位」聽起來不太妙,但是我要恐慌到什麼程度?開始在浴缸儲水?還是開始到超商搶水?開始禱告,還是開始移民?

開始移民當然太誇張,畢竟台灣很多事物都有高品質。滿街「通過 ISO 認證」的廣告,是另一個惑亂消費者心智的奇招。「 ISO 9000」、「 ISO 9001」、「 ISO 14000」倒底有什麼不同,是不是數字越多越好?另一個三個英文字的縮寫是「 GMP 藥廠」。 GMP 倒底是什麼組織?國內還是國外? ISO 你還可以勉強拼成International Standard Organization。喔……聽起來是蠻權威的國際組織,至於 GMP ?我投降,實在猜不到。照理說買 GMP 藥廠出的藥應該比較放心吧,可是有時看到cable上一些怪力亂神的藥也是出自 GMP 藥廠,不經讓我擔心起來……

這樣講來,我真的很沒知識。「無磷洗衣服」已經出來很久了,但我到現在還是不知道磷有什麼不好。更不知道它是對衣服不好,還是對碰到衣服的皮膚不好。就算它是世界奇毒,洗完衣服水沖掉不就沒事了嗎?畢竟衣服是穿的,不是吃的,磷有那麼大不了嗎?

那你就別問我什麼是「林鳳營鮮乳」了。我喜歡張艾嘉廣告,也每天按時喝一杯,但我還是不知道「林鳳營」是一個人還是一個地方(咦,搞不好「林鳳營」是一隻牛的名字)。至於那個人的故事,那個地方的草,我當然更無知。看來我得再多喝幾杯牛奶了。活在台北,你得更聰明。

◎刊載於《Taiper Walker》2002 年 6 月號 專欄「台北,原來如此」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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