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家超級市場居然平常日的生意有時候比週末還好，這無疑是一件有趣的事。

趕著上班的人，清早來買咖啡、麵包外帶；時間彈性的主婦送走上班的家人，推著娃娃車不早不晚的時段來買菜；忙碌的上班族下班後來買熟食和水果；接著，週末的時候，全家大小開車來買全家大小需要的東西。

買菜，是一種對生活的參與感和餐與感。

很乾淨就像一般的生鮮超市，卻又更多元一點，賣生鮮、熟食，也賣花、卡片、保養品、和瑜珈的周邊產品，它賣食物也賣健康概念，有傳統超市的功能，也是一個通路商，所以順便把許多花花草草的小店家商品，舖設在架上。專賣「有機」把許多「無機」的大型連鎖超商給比下去，我說的是Whole Foods Market。

在Whole Foods店家還沒有大舉擴及矽谷多個城市時，從居住地往南開二十分鐘車程到古柏迪諾，Whole Foods常是我的目的地之一。

不能小看這家超市，這是一家股票上市的公司，蟬連很多年財星雜誌評選為百大最佳的公司之一。1980年代成立之初只是美國德州一家農產直銷的小商店，附近農民把有機蔬果引進店內，成為一種環保健康的特色。當有機逐漸成為一種趨勢，乘勢帶動了小商店的生意，逐漸擴展，已然是綠色名聲的有機連鎖超市。加拿大和英國也有這個綠色市場的蹤跡。

在加州它不像Lucky(幸運)、安域(Safeway)連鎖超市那樣密集分布，在舊金山所在的灣區，紅木城、巴羅艾爾托、山景城、庫柏迪諾和洛斯蓋圖等城市它一步一步擴張。 　

一位母執輩友人的女兒會開四十分鐘的車程，從居住的東灣弗律蒙(Fremont)到古柏迪諾買菜，目的地之一也是Whole Foods。她為她母親添購的天然藥草染髮劑，輾轉介紹給了我母親，空盒子從台灣又回到我這邊，我遂開始嘗試在超級市場「買玩具」。　

對女生來說，開架式上的瓶瓶罐罐，是比買菜更有趣的驚奇樂園。　

標榜天然成分的Burts' Bees品牌、德國進口的Dr. Hauska等「品牌語言」我曾聽說過；再移動幾步，廣告打得不大、但標榜有機自然的保養品各式各色，含礦物質成分的彩妝歡迎自行塗抹；那些透明、藍色、綠色的不同形狀中，裹著茉莉、玫瑰或薰衣草的香味，走完這一區，我的雙手會散發一種「萬國牌」的淡淡香味。 　

這樣的超市私旅行，也像一場異國文化的旅行。走向食品區，彷彿打開世界地圖：義大利的麵條、法國的三角形切片起司、英國或印度的茶葉、日本的筷子……我還發現，在Whole Foods到處可見有著大大「O」字樣的有機食品，被引進了台灣，常逛家樂福超市的人，或許不會陌生。

母親這位熟手家庭主婦，初次造訪Whole Foods，被空氣中飄蕩的蘋果香和濃郁的起司味道迷惑，她愛那漂亮的蔬果，大刀闊斧扮演主廚的採買重任。我想像著一頓豐盛的晚餐，在一旁鼓勵她買。隨後在不遠處的華人超市Marina Foods(永和超市)採買中，她突然有所感慨地說：「怎麼有的價錢只有Whole Foods的一半？」

有機——沒有永久毒素的殺蟲劑和非化學肥料所生產的的生鮮蔬果，比一般用農藥栽培的成本較高，反映在物價成本上，Whole Foods的單價，平均而言高了許多。也許是二十一世紀初這股環保和健康意識的抬頭，歐美有機產品的爆發力頗強，好奇和願意花這筆錢的人，反應這個趨勢。就連大型的傳統連鎖超市，都紛紛在店內的部分陳列架上，掛出「有機」，搶食這塊看好的市場。

平時，我也買另一家超市Trader Joe’s的有機牛奶，或到當地農夫產銷的週末市場挑蔬果，比起很多住在矽谷的人，我還不算Whole Foods的常客。在Whole Foods我有一套質精量少的購物哲學：認證的有機香蕉、穀物飼養的安格斯牛肉、和omega-3強化的雞蛋。我會尋找當令特價的蔬果，也會在開架式保養品櫃，買那種一瓶從頭到腳可以包辦的乳液，以及沒有香味、未經動物測試的洗髮精。

討好小朋友也等於討好父母。Whole Foods提供量身訂做的「迷你版」購物車，讓孩子變成媽媽買菜的小幫手。週末的日子來此，Whole Foods大方提供很多免費試吃的起司塊、水果切片和薯片。當客人們說出「Thank you！」，會得到「You’re welcome！」的熱情回應。乾淨的飲用水和開放的用餐區，似乎都是為了讓來人在市場裡多留一會兒。

店員禮貌周到、來人穿戴整齊、連生鮮貨品的長相都好看，Whole Foods感覺更像是「百貨市場」。你可能笑我，柴米油鹽也有精品?台灣來訪的友人芋仔到此一遊，她說：「這是我逛過最高級的超市了！」

到Whole Foods參與「有機」也好，到傳統市場湊熱鬧那種「買菜買到熟的親切感」也好。逛市場，不只是因為有填飽肚子的實際面，到了喜歡的市場會給我「家的熟悉感」。看看家裡有多少東西、食物是從哪個市場來的？它營造我，我營造它，市場與家，有那麼一點雞生蛋，蛋生雞的意味。何況市場對於一個人甚至一個家子的生活哲學有直接的影響，如果我願意接受一家市場傳達的環保觀念，就會記得把購物袋帶出門。

有機的標準，除了不用農藥，還必須當地化，異國商品羅列的Whole Foods，嚴格說，哪裡過得了「就地取材」這一關？但是能夠遇見世界各地的美食和商品，會喚起旅行中曾經有過的種種滋味，只要到這樣的超市，不必出國就可以打點一頓異國料理。

藉著逛超市的美好經驗，要是能有一個星期的時間旅遊新城市，我會毫不考慮地早起，然後鑽入住宅區內的超級市場買辦個一兩餐，「生活的餐與感」總是大大地消除我對旅地的陌生感。

＊【周世惠--搖到夢裡頭】Blo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