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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每個星巴克雙份脫脂那堤的中杯上,都印著爵士樂手溫頓.馬沙利斯的這句名言

這是一個激勵人心的真實故事。一個被美國上層社會除名的年長白人,遇見一個來自完全不同背景的年輕非裔女子,最後終於瞭解了「什麼才是生命中最重要的事」。他,出生於曼哈頓上東城區的權貴之家;她,來自布魯克林區的貧民窟。他曾在知名廣告公司擁有一份位高權重的工作,現在卻一無所有;她來自街頭,如今則小有成就——至少讓她有能力提供一個機會,讓一個陌生人得以自救,重獲新生。

這正是我的故事。就像所有令人驚奇的故事一樣,一切開始於一場意外……

三月
說實話,我當時真的不應該出現在那個地方,但在去年三月那個特別的雨天,我還是不由自主地回到了那裡,卻也從此歷經了一場神奇的蛻變。你是否曾有過這樣的經驗──當生活艱困到難以忍受時,會渴望回到孩提時代那個對自己呵護備至的家?小時候,即使父母經常不在身邊,但我始終是個受寵的獨生子。而此刻的我,就只想回到那個我在這世上曾經獨佔而鍾愛的地方,找回過去熟悉的感覺。就這樣,我發現自己在不知不覺間走到了東七十八街,凝視著對街那棟伴隨我成長的四層樓褐色砂石建築。突然之間,回憶開始湧現……

一台起重機正緩緩地將一架史坦威豪華鋼琴,拉進二樓的起居室。那時母親覺得我應該學鋼琴,父親便全力以赴去實現這項計畫。對他的獨生子來說,所用的東西一定都要是最頂級的,所以他買了最大、最貴的那一款。他租了起重機,讓師傅把鋼琴拉到二樓,再打開法式落地窗將鋼琴放進去,剛好擺在窗邊的角落。父親對自己的成就引以為榮,母親也十分歡喜。當然,這不尋常的行動都是為我所做,也讓我暗自高興。

今天,凝望著這棟曾是我家的氣派建築,我想到這大張旗鼓的努力必然所費不貲,而那段揮金如土的安逸時光早就離我遠去。現在,我就快要破產了。

把昔日的舒適安樂拋到腦後,我渴望從一杯那堤之中尋求眼前的慰藉

這是我少數僅存的樂趣之一。在我小的時候,萊辛頓街與七十八街交口有家糕餅店,如今取而代之的則是一家星巴克咖啡店。在絕望迷亂之際,我並沒有注意到店門口張貼的徵人啟示——我也壓根兒不會去注意這種告示。如今回想起來,我終於明白,當我決定走進這家位於七十八街轉角處的星巴克,就在那一刻,遠離我多時的幸運,又回到我身邊了。

當時我仍然在作繭自縛、自憐自艾,緬懷著我失去的財富與家庭。我點了一杯那堤,走到一張小桌前。我坐了下來,沒有看身邊任何人一眼。我在內心深處探究著,想要理出一個頭緒,為什麼過去的生活,會如此徹底地背棄了我?

「你想要找工作嗎?」

我從白日夢中驚醒過來。說話的人就坐在我身邊的桌旁,以專業俐落的姿態翻閱著文件。她是個迷人的年輕非裔女子,穿著星巴克的制服。在這之前我根本沒看到她,不過現在我注意到她戴著銀手鐲,以及一隻很時髦的手錶,看起來沉穩而自信。

我嚇得說不出話來。我並不習慣在星巴克咖啡店跟「任何人」交談或互動。這幾個月來,我經常穿梭在這個城市不同的星巴克咖啡店。這裡不是我放鬆或閒聊的地方,反而像是一間「辦公室」,讓我可以打電話接洽有機會合作的客戶──只不過現在沒有人會回我電話了。我的小型顧問公司已是每下愈況、岌岌可危了。行銷與廣告是年輕人的行業,到了六十三歲,我的努力所得到的回應,只是讓人窒息的沉默。

「找工作。」那個女人又說了一遍,面帶微笑,似乎以為我沒聽清楚,「你想要找工作嗎?」
我那麼容易就被識破了嗎?我可是穿著布克兄弟的細條紋西裝,一副傲視天下的姿態──手機就擺在昂貴的安東尼真皮公事包上頭,好像我正在等什麼重要電話,難道她已經看穿了我是個人生的輸家?我,華特湯普森公司,全世界最大廣告代理公司的前任創意總監,會想要一份星巴克咖啡店的工作嗎?

這是一生當中極少數幾次,我想不出任何委婉的謊言或藉口,只能實話實說。

「是的。」我不加思索地說,「我想要找工作。」

1963年從耶魯畢業後的以前,我從來不需要找工作。

以前,我從來不需要找工作。一九六三年從耶魯畢業之後,我接到了詹姆斯•亨利•布魯斯特四世打來的電話——他是我在耶魯骷髏會認識的朋友:「蓋茲,我幫你在華特湯普森找了一個位子。」
詹姆斯工作的地方是泛美航空公司,那是當時全球最大的航空公司,也是華特湯普森的大客戶,而在廣告界,華特湯普森可是響叮噹的品牌。

我去華特湯普森面談時,心中十分篤定。不只是因為我被詹姆斯「內定」了,而且華特湯普森的老闆史丹利•瑞瑟也是耶魯人,他的兒子史丹利瑞瑟二世,在耶魯讀書時則和我的叔叔住同寢室,去年暑假,我還造訪過瑞瑟家族位於傑克森豪爾的大農莊。

這樣的關係提供了無價的資產。在業界,華特湯普森的訓練課程堪稱首屈一指,而且一年只雇用一、兩名廣告文案。而我,正是其中一位。那就像是一見鍾情。我只需要說話和寫字──這是我天生就會的才能,他們就付我一筆驚人的報酬。我的工作表現傑出,客戶也很喜歡我的創新點子。
除了喜歡這份工作,我也非常賣力。我總是想辦法第一個簽到,最後一個簽退。我很早就被提拔,而且經常升遷,一路從廣告文案、創意總監做到執行副總裁,負責各大專案,包括福特汽車、漢堡王、克麗絲汀迪奧、美國陸軍以及IBM。

我願意到任何地點幫助我的客戶。華特湯普森是一家國際公司,期望員工能配合公司需求,在國內外奔走工作。而我會毫不遲疑地遷徙自己正在發展的家庭──在工作空檔中,我找到時間結婚,度了兩週蜜月,順理成章有了四個孩子,並且隨著工作地點改變搬了好幾次家:多倫多、華府和洛杉磯。我將工作當成人生的重心,也認為自己是公司倚重的中流砥柱。更何況為了家庭,再大的犧牲都不嫌多。

不過,最諷刺的是,我飛了幾十萬哩,花大把時間和客戶相處,卻很少見到自己的孩子。我的客戶變成我的孩子,我的孩子則不需要我就自己長大了。儘管如此,我還是說服自己,這樣的犧牲是值得的,因為華特湯普森始終支持著我。我的薪水很高,紅利也很豐厚,所以現在孩子要上大學了,各種帳單也變得更恐怖時,我卻用不著太焦慮。我就這樣把自己對工作的投入、對華特湯普森的信賴加以合理化。

我忠於這個錯誤的信念,不斷延長工作的時間,永遠願意為了客戶需求更改私人的行程。然而,真正的震撼來臨了。工作了二十五年之後,我接到一通電話,是華特湯普森年輕的高層主管,琳達懷特打來的。

「明天我們一起吃個早餐。」她下達了命令。

從同事口中聽到這樣的說法,並不是個好兆頭。我喜歡琳達,幾年前,我說服了一大票老男人,強調我們需要一位有才智的年輕女性加入陣容;我還幫助她進入了董事會,成為會中唯一的女性。事實上,琳達在公司裡的職位已經超越我的層級。

她眼睛紅紅的,看起來好像剛哭過。但這又是一個壞兆頭。我知道琳達喜歡我,也感激我對她的提攜,但我也知道,在現代職場上,沒有時間可以感傷。

我對她微笑著。我不打算哭,但我覺得好像快沒命了。我的心真的好痛。為什麼我沒有看出這些徵兆?琳達不斷拓展她在華特湯普森的事業,而我卻一直原地踏步。馬汀以一種英國式的禮貌態度,明顯表現出他受不了和我共處一室。他想要經營的是一家精實、冷酷、積極、年輕的公司,而我那頭半白的頭髮,簡直就是在丟他的臉。

「麥可,」琳達開口了,「我有個壞消息。」

「妳說吧!」我不打算哀求任何同情或憐憫,這樣做於事無補。我只希望念在以往的情誼,琳達至少為我爭取過。不過,當你來赴這場早餐會時,交易已經完成了。我知道我變成了歷史。

「我們不得不讓你走,麥可。」她機械化地這樣說。這些話實在讓她難以啟齒,尤其是那句虛偽的、代表公司的「我們」。

「這不是我的決定。」她很快地加了一句,一滴眼淚從她的頰邊落下。她立刻把眼淚擦掉,為了自己的情緒化而困窘。我不認為她在假裝。從設定底限的觀點來看,許多年輕人和我一樣會寫會說、而且又快又好,卻只拿四分之一的薪水。如果琳達拒絕開除我,她就不再是這個管理黑手黨的一員了,現在是測試她忠心的時刻,她是要忠於提攜她的資深創意人,還是要忠於掌管公司的年輕理財高手?

我儘可能表現出勇敢的樣子。至少跟琳達在一起的幾分鐘內是如此。

琳達說我會拿到一筆錢,數目是用週薪乘以我在華特湯普森工作的年數。她很抱歉沒辦法付更多,然後又加了一句,她相信我在過去的好日子裡一定存了不少積蓄。

才怪!我對自己說,我有一屋子的孩子要唸書呢!「我想為你舉行一個午餐告別會,麥可,你的貢獻太大了。」琳達邊說著邊起身,「我會打電話跟你敲定。你隨時想確認離職事宜,人事室的傑佛瑞•托賓都會幫你的。」

室外,陽光閃耀。突然之間,我絕望地發現自己無處可去。二十五年來,這是第一次沒有客戶等著我去溝通協調,做出精彩的廣告。我開始走著,發現自己竟在街頭哭了起來。真是奇恥大辱!我竟然哭了!不過才五十三歲,我已經拿到一張工作死亡證明書。而我內心很清楚,垂垂老矣,還要在街頭混飯吃的日子,鐵定很難過。

所以,就是這麼一回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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