暢銷作家劉墉2007年全新力作,書中以24篇動人的真實小故事,描述各式各樣的「愛」——親子之愛、夫婦之情、故鄉之感……劉墉以他一貫的流暢行文,平鋪直敘不說教、娓娓道來,動人非常。本書將採全彩印刷,以劉墉的花鳥畫作作為封面設計及書中插畫,更添藝術質感。

生產有痛、成長有痛、別離有痛、傷病有痛,經過一個又一個的疼痛,我們還要面對人生最大的痛——在至愛的哭喊與自己無奈的悲痛中,離開這個世界。

只是,如果一生中每個疼痛帶來的是生的快樂、愛的愉悅、重逢的欣喜與康復的歡暢,那死的疼痛,會不會指向另一段、另一世更美好的人生?


其一 像媽媽在招手

母親過世六年多了,我還總是想起她。

在飛機上吃巧克力冰淇淋,沒注意,在嘴角留下長長一條褐色的痕跡。空中小姐看到了,拿條濕毛巾過來,說要幫我擦擦。

我笑說又不是小孩兒,自己來吧!於是躲進廁所照鏡子擦。擦著擦著,卻覺得鏡子裡的不是自己,是臥病的母親,我在醫院餵她吃她最愛的巧克力冰淇淋。才餵進去,就從她中風不遂的嘴角流出來。只好一邊餵、一邊為她擦。

坐在沙發上看書,太太在廚房和餐廳之間走來走去,我招手,要她過來。看著自己向她招一下又一下的動作,突然覺得自己變成坐在輪椅上的母親。我又試著招了兩下,仍然有那樣的聯想。可是換一隻手招,就不會有感覺了。

原來因為我先前右手拿著書,用左手招。正像是左邊腦溢血的母親,右手不能動,總是以左手招我。怪不得有位老同學說「年紀大了,一照鏡子就想爸爸。」驀然回首,那往日的情懷,何止能被枕頭、被妻子、被雙腿喚起。沒想到,有一天竟然能在自己的身上,看到死去的爸爸、媽媽。

 

其二 當我遠行的時候

女兒小時候,我最頭痛的就是每次出國離家的「那一刻」。小女娃先掛在我的脖子上,不讓我走。我硬掙脫了,她又會抱著媽媽哭,眼淚汪汪地盯著我的車子駛離。有時候轉過路角,還好像能聽見她的哭聲。

妙的是,有一次她在學校有表演,沒辦法留在家裡送我出門,反而是我站在門前,看她坐上媽媽的車。那天,她雖然還是抱抱我、親親我,說捨不得爹地,卻沒哭,還笑咪咪地跳進車,對我揮揮手,說拜拜。

隔年,我又一次離家,心想,小丫頭已經克服了離愁,應該走得輕鬆些,沒想到她站在晚風裡送我,又哭成了個小淚人。

我終於懂了,小娃娃可以自己離開我,但不能看我離開她。因為她走,主動在她,是她有事,不得不對我說抱歉。而我走,主動不在她, 是我棄她而去,是我對不起她。

……年過半百,我常想起這些情節,和那一次女兒比我先離開家的畫面。猜想當有一天,我死了,一下子穿過隧道,面對神光、面對一堆死去的親友,呈現在我眼前的是一個目不暇給的「另一個世界」。……可是如果我回頭看,我世間的妻、我的子女,尤其我的女兒,會不會像我離家出國時,在晚風中抱著我的脖子不放,正對著我哭喊:「爸爸不要走!」

可不是嗎?走的那一天,是我要走,是我要離開她。我面對的是另外一個世界,她面對的卻是我的背影。……她沒走,眼前見到的、摸到的,都有我的影子,她要留我,但我負了她,棄她而去……

真正「大去」的那一天,我希望她也有約,於是我躺在床上,看她離開……她對我揮揮手,道聲拜拜。我看著她美麗的背影、飄逸的長髮,一跳一跳地出門,該是多麼完美的道別。


劉墉《秋藤小雀 年份:1998  雙勾填彩蟬衣籤 (45*60c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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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麗的疼痛

「我被你害了,害得我陽痿。」

接到一封讀者的信,只有這麼兩句,嚇我一跳,幸虧上面留了電話,趕快撥過去。對方先愣了一下,接著笑笑,說:

「我看了你書上寫你太太生產的時候,你進去陪,有一生最大的感動,還建議作丈夫的都應該爭取進產房。結果,我爭取到了,卻看到一副慘象。你知道嗎?小孩是一船一船來的,不來是不來,一來就一起下船。那天晚上產房裡一下進來個鬼叫的、一下又推來個已經看到頭的,橫七豎八擺了一堆床。我太太下午就陣痛,進去一直不生,也沒人管她。她喊渴,沒水,我跑去外面的飲水機,居然旁邊沒杯子,我急死了,只好用嘴含了一大口,再跑回產房,嘴對嘴餵給她,被護士看到了,還罵我肉麻。那裡的護士都沒人性,孕婦喊,要罵;家人擋了路,要罵;連醫生半夜去打個盹,也罵,而且好像罵給大家聽──『現在還去睡?出了人命,誰管?也不看看躺著的,高齡產婦,還是第一胎。』」

嘆口氣:「我太太就是高齡第一胎,這不是罵給我們聽嗎?接著護士長又過來罵我,說我為什麼給老婆吃人參,怪不得子宮口不開。大概等得不耐煩了,有個小護士居然伸手到我太太下面去掏,狠狠地掏,啪一下子,流出好多水,原來是羊水,說什麼這樣會比較快。好不容易看到頭了,那醫生又鬼叫,說位置不對,臉朝上,麻煩了!把我嚇得差點暈倒,更可怕的是他用剪刀剪,一刀下去,血就噴出來,剪了一刀又一刀還唸唸有詞地說不能再剪了,已經剪到肛門了。又拿鉗子進去鉗,已經撐得不能再撐了,還硬往裡伸鉗子。問題是,頭就是不轉過來,我大叫!別鉗了,剖腹吧!那醫生手停住,猶豫了一下,還鉗,他那一猶豫,使我更緊張了,大喊!開刀開刀!正喊呢,一個護士跑過來,半句話不說,居然用兩手在我太太肚子上推,天哪!她根本像打橄欖球,哪裡想到裡面是胎兒啊!所幸這時候,頭一轉,孩子總算出來了。但頭是尖的,一直不哭,那醫生就提起來狠狠地打,才哭了幾聲。我心想完了!完了!就算不殘也因為缺氧,會腦性麻痺了。卻還沒能看第二眼,就被趕出產房,說我是最麻煩的家屬,看夠了沒有?是不是還想看別人生?」

他一直說,我沒敢吭。

又聽他嘆口氣:「所幸孩子沒問題,現在已經兩個月了,好可愛,可是我每次看娃娃的臉,都想到他剛出生的怪樣子。更糟糕的是,我每次要跟太太行房,都想到那一刀又一刀噴血的畫面。我太太很偉大,就算被剪的時候,也沒喊一聲痛,但是我痛啊!我痛啊!」說著說著,他突然哭了。

「對不起!我建議錯了。」我向他道歉。

隔了幾秒,他才回答:「你沒有錯,其實我也不怪你,只怪我那天陽痿的時候,一時衝動,寫了那封信。」隔了兩秒,他又笑了:「我應該感謝你,因為你讓我看到了女人生產有多痛,我媽媽生我有多痛,我加倍感謝她們,也加倍愛她們。」

【詳全文】


離合悲歡總是錢!

我父親住紐約,我住台北。每個月 15 號左右,他會從美國 e-mail 一篇文章到我的信箱,我則用雜誌截稿之前的幾天寫個回覆。《兩代對話》就是這樣子產生的。

這個月的文章倒是有點不同,因為我剛去過一躺紐約,在家裡過年,也跟我老爸聊了不少。本來以為有很多題材可以寫,但前幾天收到他這篇《多好康的贍養費》,反而絞盡腦汁也想不出怎麼做回應,最後不得不打電話去求救。

「這篇很夠你發揮啊﹗」老爸在電話裡說﹕「你可以談談美國人的婚姻觀念,他們如何強調的是 partnership (合伙),一同負擔責任,也平等分享所獲。」

掛上電話,我又想了很久,搞不清楚是自己聽不懂老爸的說法,還是他對美國人的了解太天真了。

西方的婚姻真是如他所說的那麼平等嗎?美國的離婚率將近 50 %,顯然「合伙」的方式不是那麼的美滿。美國有個電視節目 Divorce Court ,每一集採取真人真事在電視上以虛擬的方式「開庭」,從 1960 年代開播一直到現在都有很高的收視率。我想離婚這件事在哪兒都一樣,是個複雜又不公平的戰局。

國內說「嫁(娶) 對了人,少奮鬥二十年」,國外也一樣。亞洲有《大和拜金女》,歐洲有《巴黎拜金女》,描寫的基本上是同一種心態的人,連結局也差不多。「真愛比金錢更重要」是這些浪漫劇情的宗旨,因此主角們最後都選擇跟著窮光蛋騎摩托車遊天涯海角。我們看了頗有感動,但離開戲院回到了真實的世界,碰到的確常是另一種局面。

上個月的美麗佳人雜誌有一篇叫「酒店青春夢」。一名 25 歲的小姐以第一人稱描述她如何從事酒店經紀人的工作,並透露行內的種種風情。其實她所說的故事,不用去那種地方也想得出來。酒店的世界擺明了就是用金錢換好感,即虛幻又實際的地方﹔愛是假的,鈔票是真的。作者說她永遠警告新入行的女孩子「歡場無真愛」,但偏偏還是有人搞不清楚。一個小姐與客人談戀愛,客人叫女孩子別上班了,隨著開始補貼她「為數不少」的生活費。女孩子高興極了,但好景不長,生活費開始延遲,客人去別的酒店認識了新歡,最後女孩子不得不從美夢中醒來。作者說:「…像是千古不變的定律,受傷的,永遠是曾經孵出真愛的那一方。」我看到這裡不禁懷疑﹕這所謂的「真愛」,從一開始不就建立在為數不少的金錢補貼上嗎?她形容真愛開始變質的第一個徵兆,也是從給錢的延遲所看出來。儘管女孩子覺得自己付出過真愛,這整個戀情過程不還是充滿了銅臭味?而當生活費斷了之後,真愛還能存留嗎?

【詳全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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