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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言

作 者 作 品

家有四男:從好男孩到好男人的成長記
舊概念與新環境:以人為本的城鎮化

西洋史

【類別最新出版】
國家的歧途:日本帝國的毀滅之路(1912-1945)
從民族解讀世界史:民族如何推動千年來的歷史進展,政治又如何利用民族來製造對立
嫁禍、驅逐、大屠殺:求生存的猶太歷史
西方古城市文明
史前帝國〔套書〕:從史料看帝國,挖掘遺失在全球古歷史的真相!(上下冊不分售)


西方文明的文化基因(WHA1316)
The Cultural DNA of Western Civilization

類別: 西洋史
叢書系列:香港中和
作者:梁鶴年
       Hok-Lin Leung
出版社:香港中和
出版日期:2017年11月17日
定價:890 元
售價:703 元(約79折)
開本:16開/精裝/536頁
ISBN:97898884662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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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言



  前言

  三十多年前我遠走歐美,想學些東西,希望有一天中國發展,自己可以有點貢獻,是典型的「洋為中用」想法。不同者是總覺得「洋為中用」之前,要先知「洋為洋用」是怎麼一回事。中國人穿洋服往往覺得袖子長,但洋服既是來自發達國家,袖子怎會過長?只恨自己的手太短!於是千方百計把自己的手拉長。如果是為要時髦,吃點苦也還值得。但如果是為求實用,就要明白洋人的身材與自己有別。研究洋人怎樣設計或選擇衣服去配合他們的身材就是研究「洋為洋用」。

  我決定投身他們的社會,以水為法。水是沒有形狀的,它的形狀就是容器的形狀,西方就是我的容器。我要研究它的形狀是方是圓,材料是剛是柔,質地是粗是滑。我要做的不是外面的觀察,而是裡面的體驗。

  在研究洋為洋用時,我特別留意洋現象和洋理論之間的關係。某個理論是否真的能夠解釋某個現象、真的能夠支持某個政策?它是從哪個角度去觀察、哪個層面上去分析?更重要的是,這個理論是怎樣出現的,它的社會、經濟、政治背景是甚麼?只有這樣才能夠認清洋東西的真面貌,才可以考慮洋為中用。

  很多研究洋為中用的學者、專家,特別是研究有關軟科技如經濟和管理的,往往在觀察和推理上有如下兩個特點。第一,他們把研究範圍放在「現在」:研究西方先進國家的現行政策、結構和模式去找其可用之處。這其實是方法上的錯誤。先撇開「西方國家是否先進」這個問題不說,現行的政策、結構和模式的作用和影響一定要在將來才有分曉,因此不可能科學地研究,也就是說,只可以臆測,不能做因果分析。如果西方國家的先進不是出於意外或偶然,它們現在的成就只可能來自過往的耕耘。因此,值得研究和可以研究的是過往的政策、結構和模式及其演變。

  第二,他們把研究焦點放在「成功」:研究西方國家的成功經驗去找其可用之理。這個是著眼上的偏差。一個政策、結構和模式的成功是相對於它的目的、成本和正/ 負影響。我們是否跟西方國家追求同樣的目的、擁有同等的本錢、可以承受同樣的影響?不然,就只能羨慕人家的成功,不得模仿。其實,研究它們「不成功」之處,包括它們曾經考慮卻放棄不用,或曾經成功而未能持續的東西,更有收益。成功的條件往往是獨特的,不能抄襲;失敗的原因則往往是共通的,可供參考。「用」有多種,雖然洋東西不可以做樣板,但可以做借鑒(看清自己)、啟發(打開思路)和教訓(免入歧途)。這些,我要認真研究。

  首先,我發現中、西的觀察與思考方式大有分別。我的第一站是在美國念書,交的第一篇功課就被老師退回不改,他說:「這不是學術性的文章,是演說。」再寫,他仍不改。寫了三次才過關。從那時開始,我才知道自己的腦袋甚麼時候用中文思考,甚麼時候用英文思考。我的中文思路來自小學啟蒙老師的「起、承、轉、合」。一開頭就要「點題」,而且是「夫天地者、萬物者」之類的大道理,然後繞著這題目作多方面、多層次的探索,峰迴路轉,但結論總是與前面的大道理相呼應,是大道理的肯定。這種思路下的討論是多樣和活潑的,但結論是注定的,很符合中國人「萬變不離其宗」和「文以載道」的儒家思想。英文的思路是直線的(linear) — 假設、論證、分析與結論,按部就班、平鋪直敘,結論是論證與邏輯的產品。這種思路下的討論是單線和穩健的,但結論是不可預測的,很符合西方實證求真的思想。當然,我大多用中文思考,然後用英文寫出來;或者是用英文思考,用中文寫出來,這些都是不自覺的。可以說,我的思考方式是「混合體」(hybrid),壞處是兩不像,好處是雙兼收。這是我的挑戰,也是我的際遇。

  多年的體驗和反思下,我發覺西方人是一隻眼睛看世界,就像射擊瞄準,看得比較「清」。他們是「追求目標」的文化。我們是兩隻眼睛看世界,就像引線穿針,看得比較「全」。我們是「處理關係」的文化。但一隻眼睛不能穿針,兩隻眼睛也不能瞄準,我們要「清」且「全」,才可得「真」。

  我們常說,「一目瞭然」。既然「一目」可以「瞭然」,為甚麼我們還是有兩隻眼睛?兩隻眼睛就是兩個不同的視角,創造出視差,使我們看出立體。大家可能都玩過這樣的遊戲:兩個人各拿著一支筆,其中一人閉上一隻眼用手上的筆尖去碰上另一個筆尖。難極了。因為單一隻眼睛看不出深度。看世界也是如此,要同時從不同的角度去看,才是真人看真世界。凡理論都利用單線邏輯,只有一隻眼。它使你看得清,但不全。這是理論性東西的強處和弱處,也是搞理論的人的最大挑戰。無懈可擊的邏輯、透徹精細的演繹,怎可能會錯?不是錯,是不全。有時,看不全比看不清要危險。它給了你一目瞭然的錯覺,但你其實未窺全豹。看不清,你會小心;看不全,你倒會大意。「清」是技術性的東西,如攝影的曝光、焦距;「全」是藝術性的東西,如取景、構圖。「清」與「全」是構成「真」的兩個層面,既分開,也相連。如果想看得清楚些,用邏輯;如果想看得全面些,用想像。邏輯使人有信心但容易變得剛愎自用,想像要人有虛心但容易變得優柔寡斷。這可能也是東西文化之別。

  這本書不是寫給專家的,是寫給大家。我寫的只是我個人的體驗、反思和我對前人所見所述的咀嚼、解讀。我相信讀者的智慧—不在雄辯或巧詞,而在辨是非、分善惡。我希望把自己的眼睛睜大、視線放遠、視野開廣,看看洋東西的真面貌、本來面貌。是為大家,也是為自己。「基因」一詞是作隱喻之用。在遺傳學上,基因是生物體的最基本的組成因子,是遺傳的,也就是說我們可以由此追根溯源。基因支配而不決定,人類仍可掌握自己的命運。它們是潛在的,但可以被觸發,因此人類或可創造自己的命運。它們會在個別生物體上突變,也就是說每個人的言
行對整體的生存都有價值。

  西方文明就是他們的宇宙觀、倫理觀和社會觀的實質體現。西方人對天地、對自己、對別人的看法決定了西方文明。但是,他們「為甚麼」有這些看法?這些「為甚麼」就是本書的主題,也就是西方文明的「所以然」。我叫它們「文化基因」(有別於生理、生態、環境、偶然等因素),因為它們是支配西方人思想和行為的因素。在西方歷史過程的不同階段,它們與不同的時代心態、民族性格、歷史背景與契機相結合,決定了西方文明的演化。

  我對西方的認識非但有限,而且局限於英語世界,因此也受英語文化的影響。我盡量提醒自己要中肯,多讀多看非英語的西方世界。西方世界並不是一個單體,每個人、每一族、每一國、每一代都有自己的故事。但是要談「所以然」就必須歸納眾多的故事和經驗。我盡可能地警覺,多留意它們之間的同異。

  我的本行是建築與城市規劃,範圍比較拉雜,經常要兼顧經濟、社會、文化等諸層面。這迫使我,也誘使我去接觸、了解和思考這些東西。但驅使我去系統地整理自己的思路,並把它寫出來的,是這樣一件事情。機緣巧合,我在2003 年創辦了大使論壇,召集亞太地區駐加拿大的大使(東起日本,西達伊拉克;北起蒙古,南達新西蘭,共20 國),每三個月敘會一次,談談有關世界或加拿大的大事和熱題。此外,我也會每兩三個月拜訪一位大使,聊聊兩個題目:你的國家與加拿大未來關係的展望、你的國家在所在地區的定位。2008 年,我走訪當時澳洲駐加拿大大使,談到澳洲在亞太地區的定位時,他認為美國應多關注該地區的安全。我說現今各國都談經濟開放、自由貿易,還有甚麼安全問題要擔心。他說:「你以為中國談經濟開發、自由貿易就是這麼簡單?」我說:「難道你擔心中國不像你們的自由、民主、法治、人權、資本??」他的回答令我震撼:「這些不是問題!」(他用的字眼意味著中國遲早要走上西式的自由、民主??)「那還有甚麼問題?」他說:「地理。」「甚麼地理?」「你們(指加拿大)沒有經過1942。」我馬上明白過來—「二戰」期間,日本軍隊迫近澳洲,於1942 年空襲達爾文。我突然靈機一觸:「假如當年不是日軍,是美軍,你有甚麼問題?」他答:「當然沒有問題!」這又是一個震撼。假如他可以接受美國,但不能接受一個像他們一樣的自由、民主中國,那麼他不能接受的只可以是皮膚不同!我回家想了很多。他當然不可能代表所有澳洲人,但他是澳洲的精英,他的看法是有分量的。為甚麼他對中國、中國人有這些看法?或者,為甚麼中國、中國人給別人這樣的看法?他們(西方人)是怎樣看世界的、怎樣定位自己、怎樣衡量別人?這激起了我寫這本書的決心。一方面要使自己明白這些道理,一方面想幫助中國人看清楚人家,同時,還想幫助中國人看清楚被人家「同化」了百多年的自己。

  中國在世界舞台上的角色日益重要,中、西的互動將是未來世界的禍福所依。世事無常,未來難測,但是如果對過去有所認識,對現在有所警覺,未來就會遇變不驚、處之泰然。本書是我以水為法,體驗西方文明的所得,寫給自己,獻給大家。

梁鶴年,於加拿大女王大學
2013 年4 月28 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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