搜尋

首頁新人間叢書書籍基本資料

關 於 本 書

‧內容簡介
‧作者簡介
‧目 錄

線 上 試 閱

內文摘錄

作 者 作 品

金山
餘震
睡吧,芙洛,睡吧
一個夏天的故事
流年物語
流年物語(限量親筆簽名版)
心想事成:張翎短篇小說集
死著:張翎中篇小說集
勞燕
胭脂

新人間叢書

【類別最新出版】
春之夢:台灣日治時代青春、愛恨與戰爭的記憶傷痕
布萊梅失蹤
激流與倒影(平裝雲門《水月》雙面書衣)
有情人間:不遺忘的溫柔書寫
男子漢


廊橋都知道(AK00340)

類別: 新人間叢書
叢書系列:新人間叢書
作者:張翎
出版社:時報出版
出版日期:2021年12月17日
定價:420 元
售價:332 元(約79折)
開本:25開/平裝/296頁
ISBN:9789571397757

 放 進 購 物 車

 轉 寄 給 朋 友

 發 表 書 評 

 我 要 評 等 

Share/Bookmark

線 上 試 閱

 

內文摘錄



  內文摘錄

廊橋夜話

「一個人哪能兩次落到同一條河裡呢?我偏偏就落了兩次。」
阿貴媽對阿貴的老婆,也就是她自己的兒媳婦阿珠說。

這話她不是第一次說,也不會是最後一次。這話她還會叨叨絮絮地說很多次,不管阿珠聽不聽得懂。

這話最早她是從自己的女兒阿意,也就是阿貴的妹妹,那裡聽來的。那是十五年前的事了,那時候阿意是村裡唯一考上大學的人。阿意的腦子比一村人的腦子都擺在一起還要好使,阿意從書裡看見的東西,比別人站在山巔上看見的還要多。

阿貴媽嫁過來的這個村子,據說在雍正和乾隆爺手裡出過五個進士,所以得其實,阿貴媽最早從阿意那裡聽到的那句話,並不是這個版本。阿意的原話是:「人不能兩次踏進同一條河流。」這話也不是阿意的話,阿意說原話是一個叫赫拉克利特的古希臘人說的,意思是萬事萬物都無定性。一個人第二次踩進同一條河裡的時候,其實已經不是先前的那個人了,而水,也不是先前的水了。

阿貴媽當時是聽懂了的,她好歹在年輕的時候也是讀過初中的。只是這話經過阿貴媽的耳朵,存到她心裡,存得有些時日,就漸漸地變了味,不是起初的樣子了。等阿貴媽再把這存了十幾年的話翻出來,講給兒媳婦阿珠聽時,詞雖然變得不多,意思卻全擰了。阿意說的是世間萬事萬物時時刻刻都在變更,阿貴媽說了個五進士的村名。文革的時候,改成了勝利村。那只是文件上的事,鄉下人叫順了口,依舊叫五進士。民不舉,官不辦,就一直叫了這麼些年。清朝的事,年月太久,終是考證不得了。村裡年壽最高的,就屬九十二歲的楊太公,他倒是真真切切地知道,從他記事起,這裡就沒出過一個大學生。老人們聚在一處時,就免不得歎息,說一個破村子,原本就受不起那麼大的福分,怕是先人把老天的氣數都耗盡了,後世就沒得大出息。直到後來阿意考上了大學,眾人才終於鬆了一口氣。的是日子怎麼繞過去,就還會怎麼繞回來,啥也不會變,因為人繞不過命。

阿意考上大學的消息,是縉雲的外公外婆先知道的。等阿意揣著錄取通知書回到五進士村,已是兩天後的事了,阿貴媽早讓阿貴爸把家裡的那頭牛宰完了,全村每一戶人家,都在仰頭等著分到一碗肉。阿意還沒走到村口,老遠就聞見了香味。

牛是阿貴家村前村後地借了五千塊錢買下的,已經在山上放養了大半年,原本想再等個一年半載,再養壯實些在集上賣了,好給阿貴說媳婦的。那一陣子的市價,一頭好牛能賣個一萬多塊錢。而阿貴二十六歲了,也算是老大不小的光棍了。可是阿貴娶親是一家人的事,阿意上大學是一村人的事,一家人的事和一村人的事掛在秤上稱一稱重量,孰輕孰重,那是閉著眼都看得清楚的。

其實,村裡人再起鬨讓宰牛請客,阿貴爸都沒太放在心上。真正把阿貴爸說得動了心的,不是阿貴媽的催促,而是楊太公的一句話。楊太公說文曲星靜了幾十年了,這回總算動了駕,必得好好迎一迎的,省得將來又斷了路。於是,阿貴的婚事就讓路給了阿意的喜事。只是當時誰也沒料到,這一讓,竟讓了這麼些時辰,等阿貴最終娶上媳婦,已經是九年後的事了。那年,阿貴三十五歲。

阿意的高考成績,是整個地區的前三,上北大清華都有可能,可是阿意卻選擇了在金華的省師範大學,因為師範生有生活補貼。阿意的家境,讓師範大學順手撿了個便宜。阿貴媽是懂得女兒心裡的憋屈的,可是懂也沒用,阿貴媽沒有懂的資本。

阿意走的那天,一村人都來送,烏泱泱的,在她身後聚成一大片雲。到了廊橋,阿貴爸讓女兒給眾人鞠了一躬,硬是把送行的人攔下了。阿貴媽獨自追上橋來,塞給阿意一個小手巾包。

「阿意那天穿的,是一件海軍藍帶兩條白槓槓的運動衫,高一的時候買的,已經穿了三年,衣裳洗得稀薄了,袖口磨出了毛邊,白不再是白,藍倒還是藍,只是不是海軍藍了。

阿意站在橋上,手裡捏著那個帶著潮氣的手巾包,沒有吭氣。半晌,阿貴媽才聽見她抽了一下鼻子。

後從五進士到金華,都在同一個省,卻因了道路阻隔,要行千山萬水的路程。阿意得步行一兩個小時,搭上拖拉機到鎮上,再從鎮上坐汽車到縣城,再從縣城轉火車到金華。走過廊橋,就是另一個地界,另一片天地了。阿意望著橋下的河水,突然拽住了母親的手。

「媽,人不能兩次踏進同一條河流。」阿意說。
母親沒聽懂,阿意就解釋了一遍那話裡的意思。
「等我再回來時,我就不是現在的我了,河也不是現在的河了。」阿意說。

阿意鬆了母親的手,咚咚地朝橋的那頭走去。阿意還沒發育好,身板平平癟癟的,衣裳隨著她的步子一顫一顫,像一塊晾在晒衣桿上被風吹動的布。

那天天很好,太陽昇得很高了,熱是熱的,但不咬人,已經帶了些隱隱的秋意。陽光把山把樹把田把路都照得白白亮亮的,河面上泛著薄薄一層銀沫子。
阿貴媽很想拉住女兒,問一聲:「等你回來時,我還是現在的我嗎?」可是她沒來得及,阿意已經走遠了。

 
內文摘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