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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師爺的女兒(PE0201)──孫翠鳳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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類別: 歷史‧傳記>People
叢書系列:People
作者:孫翠鳳口述、黃秀錦著
出版社:時報文化
出版日期:2000年11月27日
定價:280 元
售價:221 元(約79折)
開本:25開/平裝/320頁
ISBN:95713310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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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母的戲臺姻緣

天津吳橋縣是我爸爸的故鄉,
那是一個特技雜耍很興盛的地方,
父親才八、九歲那年,村裡一位長輩集合各家的小孩,
說要帶到外地賣藝,不料一群孩子就這樣遠遠地被帶到台灣。


孫貴爸爸少小離家

河北天津吳橋縣對我來說,是一個完全陌生的國度,卻是我爸爸的故鄉。那是一個特技雜耍很興盛的地方,村裡大人、小孩多少都會一些技藝,用來賣藝討生活。聽說我奶奶家裡就很擅長武功雜技,所以爸爸幼時也從長輩那裡學到一些拳腳功夫。

父親才八、九歲那年,有一天,村裡一位長輩集合各家的小孩,說要帶到外地賣藝,可以有些收入貼補家裡。父母們原先以為個把月就會回來,不料三等四等,孩子根本沒有回家,打聽之下,才知道一群孩子已經被那個長輩遠遠地帶去台灣。

父親本姓趙,叫做「趙鎖會」,但為了要買船票來台灣,一大票孩子就跟著村裡的長輩改姓孫,「趙鎖會」變成了「孫貴」。才八、九歲的孩子懵懵懂懂,只覺得跟著大夥兒好玩,父親回憶道,其實他的父母沒有同意,他是被偷偷帶走的,後來父母知道他在台灣,急著想帶回他這個家裡的長子,卻只能望穿鄉路,沙塵滾滾,想像台灣海峽波浪洶湧,而無計可施。

民國 30 年左右,大陸傳統戲曲藝人已經頻頻組團來台灣演出,覺得台灣錢淹腳目了;本地的歌仔戲也漸漸興起,成為農村社會廟會節慶的主要娛樂。我爸爸那個外省特技團有時會到歌仔戲團插花演出。劇團晚上要加演特別節目,他們就受邀登場表演特技雜耍;特別是遇到大節日,像三月二十三日媽祖誕辰,廟前搭起兩個戲台要大車拼時,戲班更會請他們助陣,大展身手。爸爸這個河北人,就是這樣千里迢迢來到台灣,跟歌仔戲結緣的。

外公為了細姨組劇團

而我媽媽跟歌仔戲結緣,竟然是因為我外公娶了一個細姨。外公是日本時代嘉義朴子的地方頭人,叫做陳誠,是一個殺豬販肉的人,身材好又孔武有力,大家都叫他「殺豬誠」。殺豬誠也學了一些武術,喜好打抱不平,鄉民稱呼他「大哥」,他自己也以廖添丁這種俠義人物自許。

殺豬誠賺錢容易,花錢也很海派,經常殺了一隻豬,就把兄弟都找來吃;一殺完豬出去,就幾天沒回家。而我外婆黃琴是一個傳統查某人,耕作下田、操持家務,個性又柔弱,男人就是她的天,哪裡敢管丈夫的行止。

有一日殺豬誠回來,一屁股在大廳坐定,就宣佈他要娶二太太,這對阿琴和一家大小來說,彷彿晴天霹靂。聽說要娶進門的二奶奶是茶店仔的查某,長得妖嬌美麗,又很能幹,我外婆方臉、圓鼻子,相貌平常,又永遠一件台灣衫、素樸的黑長褲,透早下田忙到日頭炎,從來不會抹粉點胭脂,不用說是沒得比了!

查甫人要娶小的,阿琴眼淚滲滲滴也不敢說什麼,倒是琴仔個性堅強的大女兒陳水涼跳出來說話了。水涼仔反對阿爸娶小的,但是爭吵哪擋得了殺豬誠一頭熱,花轎很快將二奶奶請進門了。進門後,水涼仔經常跟二奶奶「壞臉相看」,最後甚至「冤家相打」,引得厝邊隔壁探頭看熱鬧。

妖嬌美麗的二奶奶李氏夢,偏名叫做寶貴,嫁給殺豬誠做偏房,茶店仔生意當然不能做了。寶貴仔在家晚晚起床、梳妝打扮,真是「宮本美代子」——根本沒代誌。想轉行,但能做什麼呢?那時殺豬誠正瘋看歌仔戲,覺得寶貴仔會哼哼唱唱,不如來組一團歌仔戲,風光又賺錢,就為二太太買戲籠,大張旗鼓組了一團歌仔戲團叫做「登興社」。

「登興社」剛開始沒半個團員,只能到處招兵買馬,但是挖來的大角色都向殺豬誠吊高價錢,殺豬誠苦無自己人,光靠一個寶貴,日子一久,劇團就撐不下去了。這時為了節省開銷,也為了不再讓人刁難,殺豬誠就叫兒子、女兒通通來學歌仔戲。我阿姨、媽媽、舅舅們就這樣被趕鴨子上架,成為歌仔戲演員啦。

一群孩子無緣無故被老爸趕去學戲,真是「三聲無奈哭悲哀」,也有點滑稽可笑。而殺豬誠最擔心他那個大女兒水涼仔「搞怪」不學戲,不料大女兒卻是學戲學得最好的,戲老師教她一齣,她馬上會記起來,包括劇中唸的「四句連」都字字不漏,讓戲老師誇讚不已。但殺豬誠的二女兒玉桂,也就是我媽媽,就學不來了。她不但沒「戲胞」,也沒興趣,鑼鼓聲一邊響,她還可以一邊打瞌睡呢!

水涼學戲的時候,經常帶著一張小板凳,為的就是讓她的妹妹玉桂累了好坐。有一回拉弦師傅教戲教到一半,又看到玉桂在打瞌睡,就指著我媽媽說:「怎麼看她老是在睡覺,這個查某嬰仔學得會我輸她,我看她不要學了吧!」

但是水涼阿姨很靈光,還是拜託戲老師教妹妹。原來她是想著,娶進來的二媽會唱花旦,所以劇團都是她在掌權,她們的媽媽阿琴很軟弱不會唱戲,小孩子更要認真學。水涼阿姨鼓勵我那個愛睡覺的媽媽:「妳一定要醒來,認真學將來才可以為可憐的阿母撐腰……」

後來,水涼阿姨果然不同凡響,慢慢的擔綱演小生,成為「登興社」的台柱。我外公殺豬誠看在眼裡,歡喜在心裡。幾年後,水涼仔終於和二媽平起平坐了。

武生與團主千金的戲台姻緣

孫貴爸爸年幼來到台灣,幾年後已經是美少年,有一日他來到殺豬誠的劇團插花演出,少年孫貴雖然是外省人,但是英俊挺拔,又有一身好功夫,南部劇團裡都說孫貴無論身段、武功、扮相,堪稱全台第一,「登興社」當家的二奶奶寶貴馬上看出孫貴的重要性,第一步就收他做義子,接著就想盡辦法要留他下來。她心裡盤算著:「義子還不夠,應該把孫貴變成女婿。」

但那時候,殺豬誠的大女兒水涼已經有意愛的對象了,所以二媽只好出主意跟殺豬誠說:「不然你叫細漢仔玉桂嫁給我乾兒子。」殺豬誠就同意了。我媽媽玉桂說,當時她跟爸爸孫貴根本不認識,也沒有來電,只知道這個人經常來搭班演戲,但台語不靈光,所以不太愛說話,只是扮起武生,台下觀眾都很風靡。

媽媽個性比較含蓄,記憶中,她在我們孩子面前總是說:「那時阮又不愛他!」但是我們孩子聽了就會爆笑,紛紛說:「我們不相信妳!」因為從年輕時候的照片看起來,爸爸孫貴宛如潘安再世,而媽媽呢,就像外婆黃琴一樣,實在是內在美勝過外在美呢!

說到照片還有一段故事,我爸媽年輕時候生活奔波,幾乎沒有閒情拍照,有一年卻在照相館留下一張珍貴的全家福相片。那是爸爸成家幾年以後的事了。有一天,他竟意外和大陸的父母親聯絡上了,孫貴彷彿又恢復了「趙鎖會」的身分,他喜出望外,帶著妻小去照相館拍照,照片裡面有爸爸、媽媽,還有已經出世的大哥、大姊。家書連日寄回天津,但誰曉得才寄出去,大陸就解放淪陷了。造化弄人,歸鄉路斷,孫貴爸爸一別家園,就再也沒能見到父母。

幾年前,我們孩子又嘗試聯絡老家親戚,找到叔父時,也不敢確定他們就是爸爸的親人。這時對方才把當年父親寄回故鄉的照片,又飄洋過海的送回來,家人終於見識到爸爸年輕時候的風采,也消遣我媽說:「孫貴娶了妳,恐怕很委屈呢!」

告別戲班,自立門戶

爸爸跟著外公的「登興社」劇團漂泊,有一點像入贅,只是沒有改姓名。他和團長,也就是外公殺豬誠曾經立下了合約,合約上清楚寫著:「妳娶我女兒,一定要在劇團住滿幾年,滿幾年之後才能離開自立門戶。」據說當時戲班很流行這樣打契約,因為劇團裡為了留住武生、小生,或是打鼓、拉弦的頭號樂師,團長就會把女兒嫁給他,但彼此會立個約定,以免日後起爭執、傷和氣。

爸爸在台灣人生地不熟,帶他來的長輩為他作主,跟他說娶了老闆的女兒,日子可以安穩下來,也是不錯的打算。何況團長殺豬誠做人豪爽,寶貴老闆娘又疼愛他,爸爸於是和媽媽結婚,在戲班住下來了。

只是數年後,爸爸心裡有點苦悶,覺得被綁在劇團,沒有機會出去擴展事業,和他一起來台灣的師兄弟,不經意也會開玩笑的說:「你這樣不能離開劇團,好像入贅一樣,哪像一個男人!」他開始覺得愧對家鄉父母,不想再寄人籬下。

但是岳父大人對他很好,大媽、二媽都把他當兒子看待,這份情讓敦厚的孫貴爸爸一時放不下,而我的玉桂媽媽對娘家劇團當然向心力很強,不願意拎著包袱就走人,父母為了這件事曾經有摩擦,只是時間一天天過去,孩子也一個個出世了。

其實合約未到,飽經世事的外公殺豬誠就看出爸爸的心事了,心裡也盤算著應該讓他出去。後來殺豬誠交棒給兒子,也就是舅舅掌團之後,父母親就徵得長輩同意,自然離團了。

民國四、五十年代,台語電影逐漸興起,歌仔戲班慢慢失去戲院舞台,多數只能回到廟會野台演出,歌仔戲榮景即將沒落時分,爸爸媽媽攜著我們一家大大小小八個孩子,告別「登興社」的戲班生活。

嘉義火車站的月台上,爸爸提著兩只舊皮箱和一個棉被袋,不過這次「離家」還有著妻小相伴,是要出去自立門戶了。媽媽好像母雞帶小雞,招呼著一群孩子耐心等待火車,手裡緊捏著火車票,即將離開故鄉的愁緒頓時瀰漫了心頭……玉桂媽媽可從來沒有離開戲班生活呢,外面地頭生疏麥按怎?假如身旁有人按下快門,留住爸媽茫茫然拖著行李,和一群孩子蹲在月台上的停格畫面,那一定跟電影「悲情城市」一樣,充滿了昏黃、黯淡的憂鬱。

平快火車終於駛進台北城,緩緩靠站了。孫貴爸爸扛起皮箱,催著孩子們下車,大哥孫炳煌很懂事的幫忙牽著弟妹,玉桂媽媽則抱起她睡著了的兩歲么女——也就是我孫翠鳳,緊緊跟隨在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