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命運交織的城堡(AA0910)
Il Castello Dei Destini Incrociati

類別: 文學小說
叢書系列:大師名作坊
作者:伊塔羅.卡爾維諾
       Italo Calvino
譯者:林恆立
出版社:時報文化
出版日期:1999年10月08日
定價:150 元
售價:118 元(約79折)
開本:25開/平裝/144頁
ISBN:957132987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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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書摘

城堡

在濃密森林的內部,有一座城堡,為所有途中來不及避夜的旅人提供庇護:騎士與仕女,貴族與一般過路人。

我穿過一座搖搖欲墜的吊橋,在幽暗的中庭下馬,沉默的馬伕牽走我的坐騎。我呼吸微弱,雙腳幾乎站不住了;自從進入森林後,我遇到無數次的交戰、靈異現象、決鬥,再也無法指使自己的動作或思路。

爬完幾級台階;我發現自己進入一間高聳寬闊的大廳裡。許多人——顯然也都是過客,循不同的林間路先我而至——安坐在燭光照耀的桌前進餐。

我環顧四周,興起一種奇怪感受,或者該說是兩種不同的感受,在我因為疲憊所以焦躁、不安的心中混雜。我彷彿置身於一座富麗的宮廷中;沒人料到這位在窮鄉僻壤的不起眼城堡裡,竟會有如此的排場。它的奢富不只顯現在華麗的傢飾和精雕細琢的餐具上,也在桌前這些盛裝用餐的可人兒安和閒適的態度上流露。然而在此同時,我注意到一種隨機、失序,甚至逾矩放肆的感覺,彷彿此地不是個王宮居所而是間旅館客棧,互不相識、來自不同地方、身分相異的人們在此共度一夜,被迫混處之下,所有人都有一種掙脫既有環境規則的解放感,同時——在接受較不舒服的生活方式後——溶入更自由、更不尋常的風俗。事實上,這兩種矛盾的印象可以有同一指涉:多年來只作為短暫駐留的城堡,逐漸淪為一間酒館,城堡的男女主公也發現自己降為老闆和老闆娘的角色,但仍不忘貴族的待客之道;也可以說是常見於城堡附近、販酒給士兵與騎士的小酒館,佔據了——反正城堡荒廢已久——古老、高貴的大廳,擺出板凳與酒桶,而原有的氣勢——以及來來往往的名流人仕——賦予該酒館意料外的莊嚴氣氛,足以讓酒館的男女主人昏了頭,相信自己就是這輝煌宮廷的統治者。

說實在的,這些想法在我心中一閃即逝;更強烈的感覺是毫髮無傷、又有上乘人士作陪的快慰,以及亟欲打開話題的心情(在那位看來像是主公——或是老闆——的男人點頭示意後,我在唯一的空位上坐下),和我的旅伴們交換經歷的冒險傳奇。但是和酒館的慣例相反,也和宮廷不同,偌大的飯廳中無人發出一語。有人想請鄰座傳遞鹽或薑時,他用手勢來表示,同樣地,以手勢指示僕役為他切一塊雉鳥派或倒半品脫的酒。

我決定打破這我認為是長途跋涉後的舌頭遲鈍現象,當我想朗聲說諸如「祝大家身體健康!」或「幸會!」或「可真巧」的話,卻發不出絲毫聲音。湯匙的敲擊聲、杯盤的鏗鏘音響足以令我相信自己沒有聾;我只能猜想自己變啞了。我的晚宴同伙證實了這個臆測,他們不失優雅、順從地在沉默中移動雙唇;顯然,穿越這座森林已耗盡我們每個人的說話能力。

當啖食咀嚼與啜酒嘖嘖的聲音不再令人愉悅,我們的晚餐在無聲中結束。我們面面相覷坐著,因無法交換彼此的經驗而痛苦。此時,看來像是城堡主公的那個男人取出一套牌,放在才收拾好的桌上。那是塔羅牌,比我們一般用來玩遊戲或吉普賽人預知命運的牌都來得大,但圖案大致相同,琺瑯繪製的無價彩畫。國王、皇后、騎士、隨從皆是穿著華麗的年輕人,彷彿即將前往皇室的宴會一般;二十二張大阿爾卡那牌有如宮廷戲院裡的織毯壁畫。閃爍發光的杯、幣、劍、棍,則如同以捲軸與藤蔓花紋裝飾的皇族家徽。

我們在桌上將牌攤開,正面朝上,好像要認清它們,設定它們適當的遊戲計分,或者它們命運解讀的真實含意。然而似乎沒有人想開始牌局,更沒人想詢問未來,因為我們在一趟尚未完成,也不會完成的旅行中進退不得,未來有名無實。我們在那些塔羅牌裡看見了其他的東西,使我們再也無法將視線從這工藝精巧的鑲嵌畫上移開。

一位客人將分散的牌朝他自己收攏,空出了大半的桌面;但他並沒有收成一疊或是洗牌;他取出一張牌,放在面前。我們都注意到他的臉與牌中人物的臉十分相像,於是我們瞭解,他想用這張牌代表「我」,準備訴說他的故事。

.忘恩負義者的故事

以杯騎士的圖像——一位粉頰金髮少年,賣弄著繡有太陽圖形金光閃閃的披風,如三博士A般單手伸出捧著獻禮——我們這位食友可能希望告知我們他富有的程度,對奢華的愛好,以及——看這張騎馬像——他熱愛冒險的精神。不過,就連馬身上的布料都有刺繡來判斷,他對炫耀的喜愛勝過對真實騎士精神的嚮往。

這英俊的年輕人做了個手勢,彷彿要求我們全神貫注,然後以三張牌排成一列,放在桌上,開始訴說他的無聲故事:幣國王、幣十和棍九。他放下第一張牌時的哀慟表情,與下一張牌的欣喜模樣,似乎要告訴我們,由於父親逝世——幣國王是一張稍老於其他人的圖像,外表沉穩且派頭十足——他繼承了可觀財富,並且,我們可由他丟下棍九時手臂的動作臆測,年輕人隨即踏上了旅途— —一截花葉稀疏的樹枝縱穿過纏生的枝蔓,讓我們憶起方才穿過的樹林。(若仔細審視這張牌,那垂直於其他斜生莖梗的枝幹,確實神似切過林中的道路。)

這就是故事的開頭:當這位騎士瞭解到自己擁有擢升朝廷的機會時,便帶著他金幣滿溢的錢包,毫不遲疑出發去,拜訪鄰近最有名的城堡,也許還抱著贏得美人歸的心理;懷著這些夢想,他進入森林。

在這一列牌後面,加入另一張牌,明白表示了某種不幸的遭遇:力。在我們的塔羅牌組裡,這張大阿爾卡那牌的主角是一個武裝的莽漢,他凶狠的表情,在空中揮舞的木棍,像對付小白兔那樣一舉將獅子擊斃,其邪惡意圖昭然若揭。故事很清楚:在森林深處,年輕的騎士遭惡賊襲擊。接下來的一張牌,第十二張大阿爾卡那——吊人,證實了我們最壞的設想。一個僅著汗衫與長褲的男人,單腿被綁,倒吊在半空中。我們認出了他,正是我們的金髮年輕人;盜賊搜刮完他所有的財物後,將他倒懸在樹幹上。

當他帶著感激的表情將另一張大阿爾卡那牌節制放到桌上時,我們大家都鬆了一口氣。我們瞭解這倒吊的男子聽到腳步聲靠近,他朝下的雙眼望見一位少女,也許是樵夫或牧羊人的女兒,她赤裸的小腿踏著青草前進,帶著兩壺水,顯然是剛汲完泉水準備回家。毫無疑問地,這純真的林中少女會助他重獲自由,讓他回復自然姿態。當杯王牌出現,圖中泉水在有野花點綴的地衣和鴿翅撲拍間淙淙流動,我們彷彿聽到那附近水流汨汨的聲響,和男人俯身飲水以解渴的喘息聲。

但有的泉水——我們之中有人定會如此認為——一旦入喉,不但無法止渴,還會越來越渴。等這位騎士從暈眩之中復原後,兩個年輕人之間將迸出遠超過感激(就他來說)和憐憫(就她來說)的情感乃意料中事。草地上的擁抱——多虧林中幽暗——讓這份愛意找到即時宣洩的管道。下張牌是杯二便毫不意外了。「吾愛」飾帶與勿忘我明示著愛之邂逅。

全部的人,特別是女士們,都期待著這個溫柔愛情故事的後續發展。此時騎士放下另一張棍牌,棍七。我們似乎看見他細長的身影在這濃密的樹林中漸行漸遠。幻想破滅,事情難有轉機:林中的歡愉時光如此短暫,可憐的少女,折下又隨即被拋棄的小花,這個忘恩負義的騎士甚至吝於回頭與她道別。

很清楚的,故事的第二部分已經開始,也許中間隔了一段時間。敘述者事實上已經將其他牌排成新的一列,在第一列的左側;他放下兩張牌,女皇和杯八。情景的遽變困惑了我們一會兒,然而答案很快就揭曉了,那就是騎士終於覓得他所追尋的:一位上流階級的富有新娘。如同我們在圖中所見,頭戴皇冠,手持家族盾徽,平庸的面孔——還比他稍老一點,我們之中某些壞心眼的人必定注意到——身上繡有連套環圖樣的衣服彷彿在說,「娶我吧,娶我吧。」如果說杯八暗示的是一場婚宴,兩列賓客舉杯向花桌一端的新人敬酒,表示婚事立刻得到應允。

接下來的一張牌,劍騎士,以赴戰的姿態出現,宣告意外事件的來臨:也許是一位輕騎使者闖入喜宴,帶來惱人的消息;或者新郎自己拋下酒席,因某種神祕的召喚而迅速武裝,進入森林。也或者都有:有人幽靈般忽然現身告知新郎某個消息,使他立刻抓起武器,跳上馬鞍。(他從過去的冒險經驗學聰明了,除非從頭到腳武裝完備,否則絕不輕易出門。)

我們急切地等待下一張牌來作進一步的解釋;出現的是太陽。畫家筆下的太陽是捧在一個奔跑的小孩手中,或該說那個小孩是在廣袤多變的大地上空飛馳。解譯這段故事並不容易。它可能只意味著「那是個美麗的晴天」,但如果是這個意思,我們的敘述者是在浪費紙牌告訴我們一些枝微末節。也或許與其探索其寓意,不如直接就圖面意義來考慮:有人看到一個半裸的孩子在舉行婚禮的城堡附近飛奔而過,新郎因此丟下喜宴去追逐那個野小孩。

小孩所攜帶的物體不容忽視:那枚發光的頭顱也許正包含了謎題的答案。回頭細看我們的英雄自我介紹時所用的牌,回想他受盜賊攻擊時身上所穿的太陽圖形刺繡披風:也許騎士在那場脫逃的戀情裡,將披風遺留在草叢間,如風箏一般飄越了鄉野,而他想追住那小孩去將它取回,或出於好奇心想明白披風為何在那裡;也就是說,在披風、小孩與那位林中少女之間有何關連。

我們希望這些問題能在下一張牌中得到解答。當我們看見正義現身時,就知道這張大阿爾卡那牌將是整個冒險故事裡最豐富的一段章節,這張牌不僅和一般的塔羅牌一樣,有一位手持劍與天平的女性,背景裡,或說是,主角上方的月形部分還出現一位身著盔甲的騎馬戰士(或是亞馬遜女戰士?)發動攻擊。我們只能冒險一猜。例如:當他就要逮住那帶著風箏的孩子時,發現另一個武裝戰士擋住他的去路。他們會向對方說些什麼?也許是這樣開頭:「誰在那裡?」

這位不知名的戰士露出面貌。我們的伙伴認出那張曾在林中救他的少女臉孔,如今更豐潤、更堅毅、更冷靜,一絲悲哀的微笑在她唇間閃過。「妳想要我做什麼?」他必定這麼問了她。

「正義!」亞馬遜女戰士說。(事實上,天平,已間接說出了答案。)

然而進一步斟酌,我們覺得故事也可能是這樣的:一位騎馬的亞馬遜女戰士自林中(背景或月形部分)奔出,並對他大喝:「住手!你知道你在追誰嗎?」

「誰?」

「你的兒子!」女戰士說,露出她的臉龐(前景的那個人像)。

「我能做什麼?」我們的英雄一定這麼問,因突然感受這為時已晚的愧疚而痛苦。

「面對神的公理(天平)!準備應戰吧!」她(劍)揮舞著劍。

「現在他要告訴我們決戰的事。」我心想,而且此時丟下來的牌是鏗鏘作響的劍二,正確定了這一點。林葉斬碎而紛飛,蔓藤糾葛在兩刃之間。不過敘述者注視卡片的哀慟目光使結局再明確不過:他的對手已變成技藝嫻熟的女劍士;於是這一次,輪到他躺在草叢之間汨流鮮血。

他恢復意識,睜開雙眼,他看到了什麼?(這是敘述者做的動作——老實說,有點誇張——吸引我們等待下一張牌來揭露謎底。)女教皇,一個神祕的、頭戴皇冠、像個修女一樣的人物。他是被一位女帝君所救嗎?他的眼睛,盯住這張牌,充滿了懼怖。一個女巫嗎?他伸出乞求的雙手,做出深沉恐懼的手勢。是一個祕密嗜血教派的女祭司嗎?

「要知道,你已冒犯那位少女」——(還有什麼女教皇說的話,能造成那樣因恐懼而扭曲的臉孔?)——「你已冒犯西貝兒(Cybele),這座森林侍奉的女神。現在你已落入我們的手中。」

他還能回答些什麼,除了結巴地乞求:「我願接受懲罰,我願服從,請饒恕……」

「現在森林將擁有你。這林子是無我而混雜的。加入我們,你必須迷失自己,撕裂本性,支解自己,轉化為無法辨識的一部分,成為在林間成群尖叫狂奔的女信徒的一分子。」

「不!」我們看見他失聲的喉嚨喊出這個字眼,然而最後一張牌已經為他的故事下了結尾:這是劍八,西貝兒狂亂信徒的利刃,紛落在他身上,將他撕成碎片。

Amagi,聖經中攜帶禮物前去尋訪耶穌的三位智者(即博士)。

.出賣靈魂的煉金術師的故事

這個故事所引起的情緒尚未逝散,不過我們另一位同伴已經表明要說他自己的故事了。騎士故事裡的一段情節特別吸引他,或者其實是第二列一副隨機配對的牌吸引了他:杯王牌,放在女教皇旁邊。為了說明他對這副對牌的感覺,他在這兩張牌的右側放上一張杯國王的圖像(代表非常年輕、而且——說實在的——過於溢美的自我肖像)。同時在左側,同樣這條水平線上,放上了棍八。

倘若我們延續泉水情慾的氛圍的話,對此序列首先浮上心頭的解釋,就是我們的客人伙伴在森林裡愛上了一位修女。不然就是他提供她充沛的酒飲,因為如果你仔細檢視這噴泉,會發現它似乎是從榨葡萄機上的小壺中湧出一般。但這男人臉上哀愁的目光,看似若有所思;從他身上不僅看不見肉慾的激情,連最微不足道的餐桌飲酒之樂都沒有。他必然滿懷高尚情操,雖然他世俗的外表無疑顯出他關心的對象是塵世,而非天堂。(所以另一個可能的解讀也除去了:牌中描繪的乃是聖水盅。)

就我而言,最可能的假設是這張牌代表著生命之泉,煉金術者的終極目標。我們的伙伴事實上就是那些術士的一員,仔細察看蒸餾器與煉爐(就像他皇朝服飾圖像手中所拿的複雜錐瓶一樣),與自然搏鬥,希冀藉此獲知祕密,特別是那些變化金屬的祕術。

我們可以相信,自他青春年少之際(這正是那圖上年輕肖像的意義,同時也暗指著長生不老的靈藥),除卻操控元素之外,別無其他狂熱(然而泉水仍是個戀慕的象徵)。多年以來,他一直等待著望見礦物世界金黃的王者,自他的冶金爐裡現身。終究他還是求助於那些偶然在林間相遇的女人;她們善於下蠱與製魔藥,致力於施咒語與解運(這正是他所引用的牌:女教皇,帶著敬慕魔力的神態。)

下張出現的牌,皇帝,自然指向森林女巫的一條預言:你將成為世上最有力量的人。

一點也不意外,我們的煉金術師欣喜若狂,期待他生命中巨變那一天的來到。這一刻必定在隨後的一張牌顯現:謎樣的第一張大阿爾卡那牌,有時稱為雜耍者,一個郎中或術士模樣的人正在表演戲法。

所以,我們的英雄,在調整他的餾析器與鵝頸瓶時,從桌上抬眼,看見一位魔術師坐在他面前。

「你是誰?在這裡做什麼?」

「看仔細了,」魔術師回答,伸手指向火上的玻璃瓶。

我們的伙伴丟下幣七時迷眩的目光,無疑告訴我們他看到了什麼:那來自東方的璀璨金礦,敞躺在他面前。

「你能把煉金的祕密告訴我嗎?」他必定問了那郎中。

接下來的牌是幣二。我自然想到,這是交換的象徵,一樁買賣、一樁交易。

「我要賣給你!」這不知名的訪客必然如此回應。

「你想要換什麼東西?」

我們期待的答案都是「你的靈魂!」不過直到敘述者拿出一張新的牌,我們才敢確定。(他還遲疑了一陣子,不把這張牌放在上一張的旁邊,而是放在上方,因此往反方向開始新的一列。)這張牌是惡魔;簡言之,他認出這位郎中乃是所有混沌與模稜的大王子——就如同我們現在將這位伙伴認成浮士德博士A一般。

所以梅菲斯特便回答:「你的靈魂!」這個意義只能以精靈的圖像來表現,也就是那位在星牌裡以光芒照亮陰暗的年輕女孩。之後,展示在我們面前的杯五,可以被解讀成惡魔向浮士德揭示的煉金術祕密,或是慶賀他們成交的舉杯,或是搖響的群鐘,使這令人不快的訪客飛去。然而我們也能將這張牌解譯為靈魂和作為靈魂容器的肉體之間的對話。(五個杯子其中之一畫成水平方向,彷彿空的一般。)

「我的靈魂?」我們的浮士德一定這麼回答。「萬一我沒有靈魂,怎麼辦?」

然而梅菲斯特也許不會只為一枚靈魂而自找麻煩。「你將用黃金建造一座城市,」他對浮士德說。「我要整座城市的靈魂來交換。」

「成交。」

於是惡魔帶著狼嚎般的笑聲消失了。這尖塔的蟄居者,習於從他暴雨雲的頂端、遼闊的屋頂上凝望,他明白城市的靈魂們比起全部的居民都更穩固而延續。

現在還有命運之輪需要解讀,是整套塔羅牌組中最複雜的形像之一。它可以很簡單地意指好運轉往浮士德的方向,不過這種解釋,對煉金術師始終深奧隱晦的敘事風格而言,似乎過於明顯。另一方面,猜想我們的博士,在擁有惡魔的祕密後,設想出一個怪物的計畫,這種想法也很合理:把所有可變的事物都變成黃金。這第十張大阿爾卡那的輪子實際上便表示黃金磨坊的巨力齒輪,這龐大的機械將升起一座寶礦之都;而推動著,或與之旋轉的各種年紀的人像,便意指狂熱協助這項計畫的群眾,付出他們多年歲月,日以繼夜地推動轉輪。這個解釋無法詮釋圖案上的全部細節(例如,那些旋轉人們身上多出的動物耳朵與尾巴),不過它是解釋隨後杯牌與幣牌的基礎:這黃金之城的居民沉浸在富裕國度之中。(成列的金黃圓圈,也許會令人聯想起大道兩側閃爍金光的圓頂摩天大樓。)

但什麼時候惡魔將來收取議定好的代價?這則故事的最後兩張牌早已被第一位敘述者擺到桌上:劍二與節制。在黃金之都的大門前,武裝護衛擋住來人的進路,以防止惡魔的靠近,不論他用何種偽裝出現。即使是一位單純少女接近,就像最後一張牌上所出現的,護衛也喝止住她。

「把門鎖住也沒用,」——可以預料承水者會如此回答。「我無意進入一座金屬固體製成的城市。我們住在液態裡的人,只拜訪流動與混雜的元素。」

她是水妖嗎?她是空氣精靈之后嗎?還是地心液態火焰的天使?

(若你仔細觀察命運之輪中,那變態為禽獸的現象,似乎只是人類退化成菜蔬與礦物的第一步而已。)

「你害怕我們的靈魂將落入惡魔的手中嗎?」城市的人必然如此問道。

「不,因為你們沒有靈魂可給。」

Afaust,16世紀的煉金術士和占星家,在文學作品中代表欲望無窮的野心家,以靈魂向惡魔梅菲斯特(Mephistopheles)交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