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類別: 宗教‧哲學‧人文>人文
叢書系列:People
作者:黛安‧艾克曼
       Diane Ackerman
譯者:莊安祺
出版社:時報文化
出版日期:2017年05月19日
定價:320 元
售價:253 元(約79折)
開本:25開/平裝/336頁
ISBN:97895713691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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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序內文摘錄



  內文摘錄

▌1 一九三五年,夏

華沙市郊的破曉時分,繁花怒放的菩提樹上陽光燦爛,攀上一間小屋的白牆,這棟一九三○年代灰泥與玻璃打造的住宅,正是動物園長夫婦的家。他們睡在白樺床上,這種淺色的木材常用來製造獨木舟、醫師用的壓舌板和椅子;左邊兩扇高大的窗戶下是寬可坐人的窗台,下面則塞著一個小暖爐。拼花地板上因為放了一張東方地毯,而顯得暖意洋洋,一條條的木材斜斜地排列,拼湊成地板的花紋,室內的角落則放著一張白樺製的扶手椅。

微風輕輕掀起薄紗窗簾,讓點點陽光灑進窗戶而不留陰影,安東妮娜在一片朦朧之中悠然醒轉。不久長臂猿就會開始叫喊,接著是呼天搶地的巨響,就連睡眼惺忪的學生或愛睏的新生寶寶,也絕不可能再睡得下去;動物園長的妻子當然更睡不著了,每天有多少家事等著她做,而她手藝高明,不管是烹調食物、粉刷油漆或是做針線活,都難不倒她;但除了一般的家事之外,她還有自己的動物園問題要解決,這些問題無奇不有(比如安撫土狼寶寶),無一不考驗她的學養和天賦。她的另一半姜恩.札賓斯基通常起得更早。他穿上長褲和長袖襯衫,在毛茸茸的左腕上戴上一只大錶,然後匆匆下樓。他既高又瘦,有個堅挺的鼻子、深色的眼睛,還有像工人一般寬闊飽滿的胸膛。他的身材有點像她父親安東尼.厄德曼(Antoni Erdman)。安東尼是派駐在聖彼德堡的鐵路工程師,經常出差,跑遍全俄。他就像姜恩一樣,意志堅強,結果卻在一九一七年俄國革命之初,因為身為知識菁英,而和安東妮娜的母親瑪麗亞一起遭到處決,當時安東妮娜只有九歲。姜恩和安東妮娜的父親一樣,也是工程師,只是他要處理的,是人和動物之間的連結,也是人和他們自己動物本性之間的關係。

已經開始禿頂的姜恩只剩一圈暗棕色的頭髮,因此得戴帽子,夏季防曬,冬日禦寒。他在戶外的照片總戴著軟呢帽,一臉嚴肅;有些在室內的照片拍到他坐在書桌前或是廣播錄音間,下巴繃得緊緊的,好像很容易生氣。就算他把鬍子刮得乾乾淨淨,臉上依舊有斑點,尤其是鼻子和嘴巴之間的人中部位;他豐滿而線條分明的上唇就像女人用唇筆畫過一樣,屬於愛神弓箭的唇形,這是他五官之中唯一女性化的部分。

安東妮娜的父母親去世後,祖母送她上聖彼德堡城裡的音樂學校,後來又送她到烏茲別克塔什干就學。她十五歲畢業後不久,祖母就和她遷到華沙,之後安東妮娜修了外語、素描和繪畫課;她還教書,並通過文職考試,到華沙農業學院上班,就在這裡邂逅了大她十一歲的動物學者姜恩,他也曾在美術學院修習素描和繪畫,也和她一樣愛好動物以及相關的藝術。一九二九年,華沙動物園長的職務出缺(創辦園長在動物園開辦兩年後去世)姜恩和安東妮娜把握這個機會,爭取與動物為伍的職務,打造新動物園。一九三一年,他們結了婚,搬到河對岸的布拉卡區(Praga),這是犯罪率較高的工業區,龍蛇混雜,但由鬧區搭電車只需十五分鐘就可抵達。

過去的動物園都是私人經營,任何人都可以蒐羅珍禽異獸;但要蒐集最大的鱷魚、最老的烏龜、最重的犀牛,最稀奇的老鷹卻需要雄厚的財力,和一點執著的瘋狂。十七世紀偉大的波蘭王索貝斯基三世(Jan III Sobieski)在宮裡養了許多珍奇的動物,富有的貴族有時候也在自家土地上設置私人動物園,作為財富的象徵。

多年來,波蘭科學家一直夢想在首都興建一座足堪與歐洲各國媲美的大動物園,尤其希望能壓過舉世聞名的德國動物園;波蘭的兒童也吵著希望有動物園。自古以來,歐洲就有許多童話故事,描繪會說話的動物──有些動物栩栩如生,十分逼真,有些則假得有趣──不但激發兒童的想像力,也讓成人得以重溫兒時舊夢。一想到她的動物園裡有許多傳說中的生物,能夠讓故事書裡的世界活生生地呈現在人們眼前,讓人們與珍禽異獸接觸,安東妮娜就覺得開心。很少有人能親眼看到野生企鵝用腹部滑坡入海,或是加拿大洛磯山上的多刺卷尾豪豬捲得像顆大松果一樣。她認為,如果人們能在動物園看到這些動物,非但能增長他們對自然的知識,還能化為他們個人的經驗。認識這些動物的名字,了解牠們的習性,曠野就存在這裡,那凶猛美麗的怪獸,如今關在籠中,成了人類的朋友。

每天清晨破曉之際,歐椋鳥率先唱出一曲偷學來的什錦歌,鷦鷯發出幾串琵音,接著杜鵑喊出時鐘報時的單調呼喚;長臂猿突如其來吶喊軍號,嘹亮的聲音讓狼和獵狗也不由得呼應嚎叫。土狼喋喋不休,獅子低吼,烏鴉嗄叫,孔雀嘶鳴,犀牛哼鼻,狐狸低號,河馬高唱;然後長臂猿轉為二重唱,雄猿在吶喊聲中穿插柔聲呼喚,而雌猿則在叫喊中夾雜長音串串。園中養了一些成對的動物,其中這幾對長臂猿就會用真假嗓音反覆變化,唱出完整的曲目,由序曲、終曲、插曲、二重唱到獨唱,一應俱全。

安東妮娜和姜恩已經學會不只照年份,也按四季變化生活。他們雖和其他人一樣依時鐘作息,但他們日常的起居卻不僅僅是人類世界的例行公事而已,而是兩個世界相互對照,一邊是動物天地,一邊則是人類世界。如果兩個領域的時間表衝突,姜恩得晚回家,安東妮娜就會在半夜起床,為長頸鹿之類的動物接生(這並不容易,因為長頸鹿媽媽總是站著產子,寶寶頭下腳上墜地,而做媽媽的卻袖手旁觀)。這類的事使得每一天都新鮮有趣,雖然有時會造成壓力,卻也讓她的人生充滿了驚喜。

安東妮娜房間的玻璃門通往屋後方二樓的陽台,穿過陽台可通往三個房間,和他們稱作閣樓的貯藏室。站在陽台上,可以看到常綠樹的嫩葉,也可以把視線越過種在客廳六扇大窗邊的紫丁香,享受微風輕拂與飄蕩的幽香。在暖和的春天,紫丁香的錐形紫花就像香爐一般隨風款擺,如夢似幻的琥珀花甜香則斷斷續續地飄進窗來,讓鼻子在芬芳的起床號之間得以略為休息。倚在陽台上,站在與銀杏、雲杉同樣的高度呼吸空氣,讓人成了樹頂生物。破曉之際,杜松上綴滿成千濕潤的稜柱晶體,雉雞園之後,越過沉重的橡木枝幹,約五十呎開外,就是雷特索瓦街(Ratuszowa)動物園的大門,街對面就是普拉斯基公園(Praski Park)。華沙市民在風和日麗的日子裡常到公園裡徜徉,菩提樹乳黃色的花穗散放出如蜂蜜般醉人的香氣,引得蜜蜂群集飛舞。

傳統上,菩提原本就象徵夏日精神──波蘭文裡的lipa就是菩提,而其衍生字Lipiec則是七月。菩提原是愛神的聖物,在基督教興起時,則成了聖母瑪麗的庇護物;如今在路邊菩提樹下的神龕裡,過往的行人仍然向她祈求平安。華沙處處可見菩提,不但點綴得公園生氣盎然,墓地和市場也有菩提環繞,林蔭大道上更滿是成排高大的菩提樹;它們招來上帝的僕人蜜蜂,而蜜蜂不但是蜂蜜酒的來源,也能釀蜜供人們食用,蜂蠟製的蠟燭則可在教會聚會時使用,因此許多教堂都在中庭廣場栽種菩提樹。蜂蜜和教會的關係密不可分,難怪在十四、十五世紀之交,馬紮華斯(Mazowsze)的村民通過法令,凡是盜取蜂蜜、破壞蜂巢者,判處死刑。

到安東妮娜這個時代,波蘭人對盜蜜者的態度已經不這麼激烈,但對蜂蜜卻依舊熱忱,因此姜恩在動物園較深處放了一些蜂巢,聚在一起好像部落茅屋。家庭主婦在冰咖啡中添加蜂蜜、調製熱伏特加酒krupnik,或者烤半甜的蜂蜜蛋糕piernik,或蜂蜜口味的餅乾pierniczki。她們也喝菩提茶,預防感冒或舒緩緊張。在這個季節,只要安東妮娜穿過公園去搭電車,或上教堂、市場,就會穿過開滿菩提花的濃香長廊,枝頭上點綴著許多「小小的謊言」──在本地的俚語中,lipa也意味著善意的謊言。

穿過河流,舊城的天空線由清晨薄霧中高聳而出,就像用隱形墨水寫的字句──剛開始只看到屋頂,弧形的陶磚層層相疊,就像鴿子羽毛一樣──接著是一間又一間的平房,海藍、粉紅、黃 、紅、 銅和乳白色的一排房屋,沿著鵝卵石的街道一路到市場廣場。一九三○年代布拉卡區也有露天市場,就在看似城堡的Zabkowska(牙齒)街伏特加酒廠附近,但那裡不如舊城這裡熱鬧:這裡有數十個小販在黃褐交雜的篷子下攤售各種農產、手工藝品和食品等,商店櫥窗裡展示著波羅的海的琥珀,只要花幾塊錢,訓練有素的鸚鵡也會由一小罐紙卷中,挑出你的命運。

舊城再過去,是大片的猶太人區,有許多迷宮似的曲折街道、戴假髮的女人和留著鬈曲鬢腳的男子;可以看到宗教舞蹈、各種混雜的方言和氣味、小小的店舖、染色的絲綢。一棟棟裝著鐵架、陽台漆成藍綠色的平頂建築緊緊相依,就像歌劇院包廂,只是裡面裝的不是人,而是種蕃茄的盆子和花朵。這裡還可以找到一種波蘭水餃,大又有嚼勁的kreplach:如拳大的餃子裡包的是調好味的洋蔥肉餡,先煮再烤最後油炸,然後塗上糖汁,讓它們像貝果一樣發硬。

這裡是東歐猶太文化的中心,不但有猶太劇院,也可找到電影、報章雜誌,還有猶太藝術家和出版社;可參與政治運動、體育和文化俱樂部。幾世紀以來,逃避英、法、德和西班牙迫害的猶太人,都在波蘭得到庇護,十二世紀的波蘭銅板甚至還有希伯來文的字樣。猶太人之所以喜歡來波蘭,有一個傳說,因為波蘭的名字就像希伯來文的po lin(在此歇息);然而二十世紀的華沙依舊無法避免反猶太主義的滲透。在這個人口一百三十萬的都市中,有三分之一是猶太人,他們多半定居在猶太區,也有一些住在較繁華的地區,但大體上,他們都保留著獨特的服飾、語言和文化,有些根本不說波蘭語。

在平常的夏日清晨,安東妮娜靠在陽台牆的寬壁架上,冰涼杏黃磁磚的露水沾濕了她紅色睡袍的袖子。她周遭這一些怒吼、號叫、呼呼、隆隆的聲音,並不完全來自外面,有些來自房裡的地面下,有些則來自門廊、陽台或閣樓。札賓斯基夫婦也把新生或病弱的動物孤兒和寵物都養在家裡,而餵養和照料這些嗷嗷待哺的房客,就成了安東妮娜的責任。

就連客廳,動物也一樣可以登堂入室。長而窄的客廳裡有六扇高大的窗框,一不仔細看,就會被當成風景畫──裡外的界限全都混淆在一起。房間對角則有一個很大的木製書櫥,裡頭有書、期刊、鳥巢、羽毛、小動物頭骨、蛋、角和其他雜七雜八的東西;鋼琴立在東方地毯上,旁邊是幾個四四方方的扶手椅,上面放著紅色的布製椅墊。房間最遠處是棕褐色磁磚砌的壁爐和爐床,也是房內最暖和的角落,被陽光曬成白色的野牛頭骨坐在壁爐架上;幾張扶手上則滿是下午從窗邊灑進的陽光。

曾有記者為了採訪姜恩來到他們家裡,他非常驚奇地看到兩隻貓魚貫走進客廳,前面那隻爪子纏了繃帶,後面那隻則是尾巴上有包紮;接著是一隻戴著金屬頭套的鸚鵡,然後是翅膀受傷一跛一跛的烏鴉。房裡鬧哄哄都是動物,但姜恩只一語帶過:「光由遠處做研究是不夠的,你非得和動物一起生活,才能明白牠們的行為和心理。」姜恩每天騎單車繞動物園視察,一隻名叫亞當的大麋鹿老是緊跟著他,是他難分難捨的伴侶。

和小獅子、狼寶寶、幼猴、老鷹寶寶親密同住,就像煉鐵成金一樣,把動物的氣味、抓搔和呼喊,混合人體和烹調的氣味,以及笑聲話語,共同組成了一個同住獸穴裡的大家族。新加入的成員起先按照自身的老規矩吃或睡,但漸漸地生活韻律就會和大家族同步,只是呼吸調不過來,入夜後此起彼落的鼾聲和呼吸,創造了難以譜曲的動物園清唱劇。

認同動物的安東妮娜為牠們的五官如何測知世界而著迷不已。她和姜恩很快就發現,在像野貓這種掠食動物前,必須放慢動作,因為牠們兩眼相距過近,深度知覺極小,很容易因一兩步之外的迅速動作而激動;而像馬和鹿這類屬於獵物的動物,則有廣闊的視野,好看清匍匐而來的掠食者,但很容易受到驚嚇。被鏈在地下室的斑紋老鷹,根本就是長了翅膀的望遠鏡,而土狼寶寶則可在一片黑暗中,看到安東妮娜走進來。其他的動物也可感知她的靠近、品嘗她的氣味,聽到她長袍最細微的拂動聲響,感受到她腳步的重量讓木板產生最細微的震動,甚至察覺到她走動時流動的空氣塵粒。她嫉妒牠們有這許多古老而敏銳的知覺,要是人類有這些就動物而言很一般的知覺,就會被當成魔法師了。

安東妮娜喜歡暫時擺脫人類的身分,透過動物的眼睛來看世界,而且也常以這個觀點寫作,憑直覺想像牠們的感受和想法,包括牠們可能看見、感覺的、害怕的、意識到的和記憶的一切。她一進入牠們的知覺,就立刻有一種輪迴轉生的感受,而且就像她親手餵養的山貓寶寶一樣,探觸那懸吊在半空龐然大物的世界:

……不論是大腳或小腳,穿著軟拖鞋或硬皮鞋走進來,帶著淡淡的布料氣味,或是濃烈的鞋油味。軟布拖鞋輕輕安靜地移動,不會撞到家具,在牠們旁邊很安全……會叫「凱—基,凱—基」,然後會出現一團毛茸茸金髮的頭,接著可以看到一雙眼睛彎下來,就在龐大的玻璃眼鏡後面……不消多久就可發現,柔軟的布製拖鞋、毛茸茸的金髮頭顱和尖尖的聲音,都屬於同一個物體。

在這樣的描寫中,她把自己的官能和牠們的合併在一起,滿懷熱忱與好奇地照料她的動物。而她也有神祕的能力,使這些動物自由自在,原本難以駕馭的動物在她手下服服貼貼,這樣的能力教動物管理員和姜恩都對她刮目相看。姜恩雖然認為科學能夠解釋她的能力,卻依舊認為她的天賦非常神祕。篤信科學的姜恩認為安東妮娜對動物有像巫師一樣感同身受的超自然波:「她非常敏感,能夠解讀牠們的心。她變成牠們……她有非常精準非常特殊的天賦,能夠觀察並了解動物,就像第六感……她自小就是如此。」

每天早上在廚房中,她先為自己倒一杯紅茶,然後開始為動物寶寶消毒奶瓶和奶頭。身為動物園的保母,她很幸運地由比亞洛維察原始森林領養了兩隻山貓寶寶,這是整個歐洲僅存的原始林,也就是波蘭人稱為puszcza 的生態體系,意味著未受人類汙染的古老林地。

比亞洛維察位於當今白俄羅斯和波蘭交界之處,在地理和神話上相互融合,自古以來都是波蘭國王和俄國沙皇(在那裡有華麗的行宮)的打獵勝地;到安東妮娜的時代,這裡卻成了科學家、政客和盜獵者的地盤。歐洲體型最大的陸地生物歐洲野牛在原生森林中遭盜獵,數量越來越少,這也燃起了波蘭的保育運動風潮。安東妮娜身為出生在俄羅斯又回流波蘭的雙語波蘭人,她在連結這不同地區的綠色地峽中如魚得水。走進有五百年歷史一望無際的綠蔭,森林就像壁虱一樣貼近人體,這是看不見邊界、完整而又脆弱的有機體。原始處女林被定為不可干擾的保護區,因此飛機只能飛到幾哩以上的高度,以免驚擾動物,或汙染樹林。遊客由樹頂透天之處朝上看,說不定可以看到遠處飛機像安靜的小鳥一般滑翔。

雖然嚴禁打獵,但還是有人違禁,因此免不了會留下一些失怙的小動物,其中最稀罕的常裝在上面標有「活動物」告示的箱子裡,送到動物園來。動物園就像救生艇一樣,每到四、五、六月動物誕生的季節,安東妮娜就會期待各種奇特小生命的降臨。牠們各有特殊的飲食和習慣:剛滿月的小狼寶寶通常會由牠的媽媽和家族成員照顧到兩歲大;乾淨又愛社交的獾則可以走很長的路,以昆蟲和香草為食;而條紋小野豬則可幫忙收拾殘羹剩飯;一頭一直用奶瓶餵到隆冬的小紅鹿則在木地板上滑走,四腳叉成八字形。

她的最愛是托菲(Tofi)和杜發(Tufi),兩隻才三週大的山貓,得用奶瓶餵養到六個月大,而且恐怕要一年左右才能夠自立(即使到那時,牠們也喜歡被繩子牽著在布拉卡最繁忙的街道上漫步,過往的行人則驚呼不已)。由於歐洲沒剩幾隻野生山貓,因此姜恩親自赴比亞洛維察帶回這兩隻寶寶,安東妮娜也答應在家裡飼養牠們。他的計程車在一個夏天下午抵達動物園門口,警衛跑去幫姜恩卸下小木箱,一起抬到房內。安東妮娜已經準備好消毒奶瓶、奶嘴和溫好的奶水,焦急地等待。箱蓋一打開,兩團條紋小毛球目光炯炯地盯著圍觀的人臉,發出嘶嘶的聲音,對伸過來的手又抓又咬。

「人手上有那麼多動來動去的手指頭,會嚇到牠們,」安東妮娜輕聲說:「而我們說話又這麼大聲,還有強烈的燈光。」

小貓渾身顫抖,「嚇個半死」,她在日記中寫道。她輕輕地抓住其中一隻又鬆又暖的頸背,把牠由稻草堆中拎起來,看牠軟綿綿地懸在半空中,安安靜靜,因此她又拎起另一隻。

「牠們喜歡這樣,牠們的皮膚還記得媽媽的爪子把牠們由一個地方搬到另一個地方的感覺。」

她把牠們放在餐桌下的地上,牠們花了幾分鐘,四處探索滑溜溜的新環境,接著躲進衣櫥底下,好像那裡是懸崖一樣,一吋一吋地朝牠們所能找到最暗的縫隙前進。

一九三二年,安東妮娜遵照波蘭天主教徒的傳統,選了聖徒的名字作為她自己新生寶寶的名稱,雷夏德(Ryszard),簡稱雷斯(Ry’s )──也就是波蘭語山貓之意。她的兒子雖然並非動物園裡「四腳 、毛茸茸或長翅膀」團隊的一員,卻毫無困難地加入了這個家族,成了另一隻活蹦亂跳的小獸:像猴子一樣牙牙學語、攀上攀下;又像熊一樣四腳並用爬來爬去;也像狼一樣,冬天膚色白一點,夏天黑一點。她寫的一本童書曾描述三個家庭的小寶寶同時蹣跚學步:兒子、獅子和黑猩猩。她覺得所有的哺乳類,由犀牛到負鼠都很可愛,她就像哺乳類的母親,也是其他動物的保護者。在以半女人、半動物、揮舞長劍的美人魚作為傳統象徵的城市裡,真是再合適也不過了。正如她所說的,動物園很快就成了她的「維斯杜拉河(Vistula River)畔綠色動物王國」,在城市景觀和公園陪襯之下的喧囂伊甸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