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自私一點：挺自己到底

自私（形容詞）：過度關注自己，或只關心自己。

自私新解：挺身爭取渴望事物的勇氣。

艾米莉亞在一家大型銀行擔任主管，一直以來，她都不吝於支持她的同事和下屬。她是那個上一秒得知某個內部職缺，下一秒就跑來告訴你趕快去應徵的人；她是那個會提點你主管在批准升遷時會優先考量什麼的人；少了她，要在整個組織裡找到前進方向會變得困難許多。艾米莉亞天生就是個好幫手。她是你最想要的那種夥伴。唯一別想指望會得到艾米莉亞堅定支持的人，就是她自己。她有點無私得過頭了。

艾米莉亞通常表現優異，但有次有項額外事務讓她從本職工作上分了心，當季她拿到了不甚理想的績效分數。分數低空飛過，差點落入需要接受輔導的範圍。主管給予的回饋語氣雖是鼓勵性的，但大意就是「請把心思放在正事上」。

那個讓她分心的副專案，其實並沒有讓艾米莉亞的工作貢獻變少，卻讓她無法花足夠的心力讓自己的貢獻被看見。在職場上，重要的不是你做了什麼，而是主管認為你做了什麼。這看似很不公平，但主管畢竟沒有讀心術。讓上司看見你有多認真工作，原本就是你的職責之一。

讓自己的努力被看見有多重要，艾米莉亞並不是不知道。她最近才讓一名較資淺的同事在某專案中擔任對外溝通的主要角色，因為那位同事最近有望升遷，正需要多點曝光度。不論實際分工如何，銀行裡的高層主管們總傾向將大部分的功勞歸給代表團隊進行溝通的人——無論是每週發送電子郵件、還是在主管會議上負責簡報的人。

艾米莉亞面臨了兩難的局面。出於幫助同事的心意，她原本又打算鼓勵自己的下屬梅芙在另一個專案上負責對外溝通。但目前看來，艾米莉亞自己的能見度反而更需要提升。她能夠改變心態，主動爭取這個機會嗎？搶下一個她原想保留給其他團隊成員的角色，這讓她覺得自己……有些自私。

當艾米莉亞跟我分享她遭遇的道德困境時，我回她一句我老爸常掛在嘴上的話：「除非當上領頭犬，否則，你眼前的風景將一成不變。」雪橇隊伍中，走在最前面的那隻狗雖然比較辛苦，卻能看見松樹林飛快掠過，沿途享受風景。後面的狗看到的就只是狗屁股——一整路的狗屁股。（老是對小孩說這話確實蠻奇怪的，但搞不好我的領導者精神就是這樣被慢慢灌輸而來。）

艾米莉亞的主管需要一個明確的訊號，用來確定她已重新專注在本職工作上。如果她老是把機會讓給別人、把別人推到聚光燈下，主管要如何看得出來？為了捍衛自己的職涯，艾米莉亞這次必須自私一點。

．自私，其實沒那麼糟

我們對「無私」的重視，和人類的演化過程有關。在部落生活中，犧牲奉獻有其意義。如果你願意冒險幫鄰居滅火，下次你家著火時，他們也會投桃報李。這種群體思維直到今天仍不斷被強化，並灌輸給我們。「你可以吃你的生日杯子蛋糕，前提是你帶的蛋糕要夠分給全班同學吃。」

別誤會我的意思，和家人朋友分享各種事物當然是美好的事。問題在於我們如今的「部落」可比冰河時期的人類部落大太多了。如果你總是在犧牲自己的情況下幫助每個人一把，最終只會被踩在腳下。而當這真的發生時，你並不會感覺自己在道德層面上贏得什麼勝利。等到別人毫不費力就拿走你想要的東西，而你卻選擇不去爭取時，你會感到怨懟、後悔，甚至是憤怒，並不會為自己的慷慨感到驕傲。當你給得太多，一次次把機會讓給別人，那份憤怒看似衝著對方而去，但在內心深處，你真正氣的是自己沒有在還來得及的時候，用心爭取機會。

自私一點的意思，不是要你像一條貪婪的龍那樣，將所有寶藏都據為己有；它真正的意義是要你為自己的目標奮鬥，至少不亞於為他人付出的程度。在電影裡，主角的無私和謙遜常常會招來良師的提攜；但在現實生活中，人們會幫助那些最努力自我幫助的人。唯有你展現出前進的氣勢，盟友才會聚集到你身邊。讓他們看見你總有一天肯定會成功，他們就會協助你更快達成。畢竟，人們都想加入贏家的隊伍。

好，就讓我們把這叫做自私吧。細細品味這個字詞，它能幫你察覺出那股與之相反的衝動——那種你想為自己做點什麼時，悄悄浮現的罪惡感：想翹掉一場會議，因為你需要全然不受打擾的三十分鐘來處理真正的工作；想跳過陪伴孩子的睡前時光，因為你急需上一堂瑜珈課來照顧自己的身心。因這些選擇而內疚是很自然的事，但如果你每次都向罪惡感低頭，就是在跟自己作對。

當你始終如一地將身邊人們的需求放在自己的需求前面，他們是否也同樣待你？你曾共事過的每一位上司都將他們自己的職涯擺在你的前面。這很理所當然。沒錯，一名好的上司會用心在乎你的職涯發展，我自己也一直把我的直接下屬的職涯列為優先關注事項，但絕對不會比我自己的職涯更優先！

自私的用意是保護自己，不論在職場上或其他地方。如果你在一段感情中痛苦不堪，且看不見改善的可能性，那就離開吧。你確實對伴侶有責任，但你對自己有更大的責任。不要為了成全別人的幸福而犧牲自己的快樂。自私是種關鍵特質，能讓你在生活和工作上獲得截然不同的結果。

「等等，珍妮，」我知道你會這樣問，「這個瘋狂世界的問題根源，不就是因為人們都太自私了嗎？」媒體老是在說自私有多氾濫，但事實並非如此。社群媒體上和晚間新聞裡，那些被放大的惡劣行徑都是極端案例，它反而證明了人性普遍上是慷慨的。大多數人在大多數時間裡，其實是樂於助人的。也許他們不一定會幫助完全陌生的人，但的確會毫不猶豫地對身邊認識的人伸出援手。人類會關心同事，更會在意朋友與摯愛之人，我們天性如此。腦部掃描顯示，當我們熟識的人受到威脅時，大腦中的活躍區域和我們自身遭受威脅時是一樣的。研究人員稱這種現象為「自我界線模糊」（blurring of self）。換句話說，我們的大腦很難分清楚什麼是我們自己的需求、什麼是我們所屬群體的需求。我們會表現得冷漠無情，通常只是因為還不認識對方。而一個人要從「陌生」進入「認識」的範疇非常之容易，有時候只需要隨口一句，「欸，茶水間的咖啡機居然還沒修好，你不覺得很扯嗎？」就能將某人轉變成認識的人。

無私是一種強而有力的本能，但若不加節制，也可能變得有害。保持自私，能確保我們的需求被滿足，就算我們的「部落」已經藉由個人與職場的人脈拓展至上千人之廣。首先，你得承認一件事：你的重要性不輸給你生命中的任何人。這聽起來讓你覺得不自在嗎？不然你試著說出有誰比你重要。如果你的答案是「我的小孩」，那麼請你想想：如果沒有人好好照顧你，你又如何能成為一個充滿愛心又有耐心的照顧者？況且，你的孩子需要一名悲慘犧牲與奉獻的烈士作為榜樣嗎？

你很重要。

如果你對某個機會有興趣，也符合資格，別讓其他人不費一兵一卒就把它奪走。什麼時候才輪到你發光？什麼時候機會才屬於你？道德高尚感就像毒品，你該停止追求的，是自我犧牲帶來的快感。你以後一定會後悔沒戒掉。此外，別再擔心他人會覺得你太愛指揮。公司裡的大型專案之所以原地打轉，往往是因為太多和尚才沒水喝。每個人都擔心觸犯別人，結果沒有人敢主動出手。這時候，請你站出來完成任務吧。這不是在搶功勞。請公開透明地溝通誰負責做什麼，並確保所有參與工作者的名字都有出現在所有的文件、信件和簡報上。別再等待「集體行動」了。先確認你的主管會支持你，然後就放手去做，創造非凡的成果。等到事情做成了，功勞自然會落到應得的人身上。

你大概會認為自私不需要什麼技巧吧？事實上，對大多數人來說其實很難。（這也是為什麼那些真正自我中心的人，總是能輕輕鬆鬆地為自己多拿走一些。）即便是現在的我，要將自己的需求放在優先順位時，依然需要刻意努力。舉例來說，當我和我先生告訴住在紐約的公婆，我們打算帶著孩子一起搬去科羅拉多時，我整個人內疚到反胃，手也不住地顫抖。我不是個會輕易哭的人，那天卻哭得像個孩子。我們知道這段長遠的距離會讓這對超棒的祖父母感到心碎，我們也真心想讓他們開心，但我們的需求帶領我們走向了他方。雖然這是必要的決定，卻仍然讓人心痛。當你為了照顧自己的需求而必須以他人的失落為代價時，這種痛是難免的。但你還是得去做。

自私這件事的困難，不是只有在面對我們所愛之人的時候。有一天，我搭乘一輛從Lyft叫來的車要前往機場。車裡冷得要命，我卻只是默默地發抖，沒有開口請司機開暖氣。雖然我完全有不被凍死的權利，但說實話，我不太想麻煩司機。當我正在這場無私的拉鋸戰中來回掙扎時，我發現駕駛座背後貼著一張小告示：「有任何需要都請告訴我。充電器？音樂？冷氣或暖氣？」這司機人也太好、太貼心了吧！那一刻，我終於可以自在開口，說我想要溫暖一點。你不覺得很奇妙嗎？為了提出一個合情合理的要求，我竟然認為我需要「獲得允許」。自私，說到底，就是允許自己去追求自己的需要和目標。

某天在海灘上，我當時四歲的兒子阿里看到附近有幾個顏色鮮豔的水桶，想要拿一個來玩。有幾個大孩子正用其中一個桶子在蓋沙堡，其他的就擱置在一旁。阿里要我幫他問那些孩子，能不能借一個水桶給我們，但我鼓勵他自己開口。

「不要啦，媽咪，」他懇求，「你去問嘛。」

「小寶貝，你自己去問呀，你可以做得到的，」我說，「媽媽不會幫你問喔。」

多出來的水桶明明沒人在用，可是阿里仍然需要鼓起勇氣才敢開口。那幾個小孩頭也沒抬就一口答應，阿里於是開開心心地用水桶蓋了一座超猛的沙堡。

我為什麼要逼迫我兒子自己去問？因為自私就跟肌肉一樣，經由鍛鍊才會愈發強壯。不斷練習說出自己想要什麼，就會愈來愈容易開口。

開口請求加薪。

開口要求升職。

開口邀請約會。

如果這些問題太艱鉅，不妨從簡單的練習起。開口請求你的伴侶這個下午去接孩子；開口請求一位同事幫你回顧方才簡報時的表現如何；開口問服務生能不能換掉餐點中的配菜。從小地方開始，在反覆練習中逐漸累積強度。

你有什麼害怕開口請求的事？你怕的是什麼？

．對大事說「好」，對小事說「不」

我職業生涯的大部分時間裡都很幸運，能在一個讓我自覺有價值、受尊重的地方工作。不幸的是，有很多公司會策略性地利用員工的無私精神，用愧疚感來進行勒索：努力工作、多多加班、不要把時間留給家人、不抱怨、不組工會，只要做到這些，有一天你就會升官，說好的股票也會歸你所有。

「安靜離職」（quiet quitting）這類風潮的興起，確實合理反映出一些問題，這個社會需要找出解方。然而，對你個人來說，故意擺爛並不是解方，而是在扼殺你的靈魂。妖魔化你的主管也不是解方，畢竟主管也只是承受著類似壓力的另一個人罷了。我們都生活在資本主義的體系之下，或多或少都被這個體系逼得有些（或非常）瘋。面對體制性的問題，最有效的應對方式也是體制性的解決方案。如果你的上司星期三離職了，星期四就會有一個新任上司帶著舊議程來接替，換湯不換藥。如果你換了工作，卻沒有改變你的工作態度或方式，多半會在三個月的試用期結束時，又陷入相同的困境。問題並不是你的老闆（對你個人來說，不是對整個社會），問題在於你的界線，或者說，問題在於你缺乏界線。

更多關於界線的內容，請參閱〈狠心〉章節。從現在開始，請從對小事說不開始練習自私。何謂小事？比如：成為「祝賴瑞生日快樂」的電子郵件群組中，按下「回覆所有人」的第十八個，那不會有任何回報；跟別人爭論簡報裡一處無關痛癢的小細節，那對你完全沒有好處；保持百分之百的每週進度會議出席率，並不會讓你自動升遷。過去，每個主管身邊都有一名行政助理，而真正優秀的行政助理會被視若珍寶，因為他們懂得保護老闆的時間、精力與注意力。而今，我們得學會自私一點，才能為自己守住資源。要毫不妥協地守護你的行事曆和代辦事項表，就像一頭鬥牛犬一樣。

我們得先學會對小事說不，才有辦法對大事說好。何謂大事？例如：主動爭取參與今年的重點策略專案，或你的主管在第二季優先關注的業務重點。這類任務或許令人望而生畏，且伴隨大量工作內容，卻能為你的履歷增光，帶你進入決策高層所在的會議室。遇到這樣的機會時請說「好」，然後全力以赴、打出漂亮的一仗。本章開頭我曾提及的友人艾米莉亞就這樣做了，並且拿回她一直以來努力達成的高分績效。

不要把這想成是在大事和小事之間二選一，而是把它看作在天秤上稍稍加重籌碼。只要你能把自己哪怕只有一〇％的努力從那些低回報、浪費時間的瑣事上拿回來，轉移到有高影響力、高能見度的工作上，對你的職涯產生的效果，很快就會明顯到令人無法忽視。

你可能已經體認到：在職場上太好說話，往往只會招致更多責任，卻不會帶來更多權力。每個團隊裡總有那麼一個人，是大家習慣交付事情的對象；當整個團隊需要有人來完成某件事，大家就會預設那個人會去做。而他——或是、更常是她——從不抱怨，只是默默地扛起這些行政雜務，做會議記錄、安排外地集訓的住宿，或布置辦公室的節日裝飾，儘管這些都不在績效考核項目內。這種就是所謂的NAP（not actually promotable）工作：對升遷沒實質幫助。（這個詞的發明要歸功於我媽。）領導者們很讚賞「苦幹實幹」的態度，但他們不會晉升那些埋頭苦幹實幹一堆雜事的人。

在職場上，切勿NA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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