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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 者 作 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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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波克拉底的憂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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赴死之人的祈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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界線(《那些得不到保護的人》續集)
希波克拉底的試練
合唱 岬洋介的歸還
希波克拉底的悔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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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輕人們
共讀繪本,教出全人格的孩子
光之犬
今晚,敬所有的酒吧
一路(上)
一路(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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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諸事大吉
再會貝多芬

日本文學

【類別最新出版】
特殊清掃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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睡在掌心的舞台
告別莫札特
舞伎家的料理人1


告別莫札特(PL00110)
おわかれはモーツァルト

類別: 日本文學
叢書系列:city系列
作者:中山七里
譯者:王華懋
出版社:時報出版
出版日期:2024年04月12日
定價:480 元
售價:379 元(約79折)
開本:25開/平裝/328頁
ISBN:97862637498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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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指不是單純地往下按,而是將意念傳達至琴鍵。不是支配鋼琴,而是讓鋼琴與自己合而為一。這是隆平的演奏風格。
這台鋼琴固執得教人生氣。不管隆平再怎麼努力,它就是不肯聽話。明明使勁敲擊,發出的聲音卻疲軟萎靡,相反地,應該是輕柔觸碰的黑鍵卻過度反應。
你到底是怎麼了?
不是要讓我把我的琴音傳達給大家嗎?
焦急的情緒愈來愈強烈,演奏卻亂成一團。跑音走調,節奏亂了套。
拜託,聽話啊!
然而隆平的祈求只是徒勞,彈奏出來的旋律在空中分解,節拍和音階都盛大地碎裂。
不協和音響徹隆平的耳朵。隆平有幾樣討厭的東西,像是納豆,還有臭魚乾,但其中不協和音可以說是他的天敵。
住手!住手!
這不是我的琴音!
隆平拚命試著修正,但愈是焦急,音符就愈是從隆平的指間潑灑出去。
終於,手指開始什麼都彈不到了。
救我!

隆平正要尖叫,意識掉進了不同的斷層。
原來是做夢?
隆平從床上坐起來,疲倦地垂下頭去。
隆平做的夢,是由聽覺、味覺、嗅覺及觸覺所構成。即使是站在舞台上的夢,他感覺到的也只有鋼琴的琴聲、歡呼,以及鍵盤的觸感而已,與現實的世界殊無二致,沒有光也沒有色彩。夢裡只會出現能夠體感到的現象。
夢與現實沒有差異,因此醒來之後,仍要好一陣子才能認識到這是現實。他問過由布花,由布花說健全者似乎能更清楚地區別夢與現實。這應該與視覺的有無相關吧。
他六年沒做過演奏失敗的夢了,上一次做這種夢,正是蕭邦鋼琴大賽決賽前一天晚上。確定晉級決賽時,當地報紙和大賽相關人員都讚揚他是天才,但隆平自己失去了自信,當時的不安讓他做了惡夢。
不安的原因不用說,是另一名日本參賽者。那個人當時二十七歲,從來沒有參加過國際比賽,因此成為橫空出世的黑馬,備受矚目。沒錯,就是聽了他的演奏,隆平才會陷入不安。
正式上場時,隆平甩掉了這些迷惘,漂亮地贏得了名次。也許是當時的成果,從此以後,他再也沒有夢見過演奏失控。
然而那個惡夢又回來了。
這會是什麼預兆嗎?隆平覺得不吉利,想要打消這個念頭,然而落入心底的不安卻怎麼也不肯消散。

「不出所料,那傢伙太可怕了。」
隆平和由布花用完午飯後,TOM走進客廳裡來。
「真快。」由布花說。
「我向每一個認識的人打聽過了。自從負責隆平的經紀事務以來,我一直在古典樂界安安穩穩,所以八卦消息都沒進來了。因為古典樂界和八卦雜誌沒什麼瓜葛。」
「這麼說來,女性週刊雜誌很少報導指揮家或演奏家呢。」
「不曉得是古典樂界的人都很潔身自愛,還是沒什麼能成為新聞材料的名人,幾乎沒看過什麼會被八卦節目炒作的醜聞對吧?相對地,偶像歌手和人氣男星,就有太多搞得經紀公司神經兮兮的問題。像《週刊春潮》的記者,幾乎是一天二十四小時一年三百六十五天都在盯著大小明星,準備挖新聞。」
就算TOM的說法有些誇張,隆平仍發自真心認為一天二十四小時一年三百六十五天都追著藝人的醜聞跑,一定非常辛苦。
「那個叫寺下的記者也是其中之一囉?」
「倒也不是。一般的演藝記者,是接到爆料或消息,再去跟監對象名人。如果醜聞是真的,就先寫成報導,由總編決定要不要刊出。刊出之前會向名人隸屬的經紀公司通知一聲,盡個最起碼的道義,然後雜誌上市。」
「咦,還有這樣的道義喔?」
「畢竟是往後還要打交道的對象,採訪的一方也不想跟經紀公司撕破臉。」
「與其說是道義,更像是沆瀣一氣呢。」
「噯,別這麼說。然後寺下博之好像算是滿優秀的記者,但一直到現在都是自由記者,沒有被任何一家錄取為正職。這是因為沒有哪個總編有自信能控制寺下。」
「真是拐彎抹角。他到底有什麼問題?我是知道他人品低劣啦。」
「寺下不只會追新聞而已,要是沒有新聞,他會自己捏造。」
「什麼跟什麼?」
「簡而言之就是假新聞。假設有個只是傳聞的外遇消息,寺下會製作出以假亂真的合成照片,向採訪對象恐嚇。」
怎麼可能?隆平心想。
「你們都一時覺得難以置信吧?但這是實際發生過的事。剛開始嶄露頭角的偶像團體中的一人在即將出道前,傳出以前做過援助交際的傳聞。其實這是無憑無據的假消息,但因為不久前才發生過另一名偶像團體的成員被揭露過去交往多名男子,最後改行做AV女優的風波。」
「啊,那件事我有印象。」
「寺下抓住這個機會,假造醜聞女主角和男性走出飯店的現場照片,向經紀公司要求交易。也就是老套的勒索,要對方花錢消災。平常的話,這種要求不會有人理會,但當時時機太糟了,經紀公司只能咬牙照著寺下開的價碼買下假照片。這種勾當,寺下似乎幹過好幾回。簡而言之,他就是個流氓無賴。能夠容忍這種無賴的,也只有演藝媒體界了。還有,寺下的假照片還曾經害死人。他弄了一則剛出道的女藝人曾經下海賣春的假新聞要賣給經紀公司,經紀公司拒絕買單,寺下就合成風俗店介紹小姐的照片,當成來源不明的證據照片在網路上散播。經紀公司連忙四處滅火,但結果那個女生在出道後也得不到曝光機會,完全紅不起來,幾天後自殺了。」
「真的有這麼荒唐的事嗎?」
由布花的語氣半信半疑。
「用假新聞向本人或經紀公司勒索?是不是合成假照片,本人一看不就知道了嗎?」
「就算是假消息,如果對方有心虛之處,會怎麼樣?」
「啊……」
「首先,根本不必在正經的紙媒上刊出。只要丟上網路散播,當天就會成為熱門新聞第一名。手腳快的人就贏了。」
「不能告他妨害名譽或公然侮辱嗎?」
「鬧上法庭,應該是會勝訴。但如果寺下根本沒錢賠償,不論判決結果如何,都只是紙上的大餅。然而被散播假消息的人,蒙受的損害無可估計。就算不惜打官司證明消息是假的,一度被潑上身的髒水是洗不掉的。名人和一般民眾對等較量,擁有更多的人,失去的也更多。走上法庭的時候,就已經確定輸了。考慮到打官司的勞心勞力及傷害,直接花錢買下假消息還省事多了。」
由布花沉默了。那是自己的母親,隆平可以輕易理解她是被不祥的想法剝奪了聲音。
「古典樂界的人知名度沒有偶像那麼高,也沒有新聞價值,所以一直以來都不受到關注。但隆平不一樣。要是假消息在網路上擴散開來,我們就只能防守,而且會被迫進入消耗戰。」
「可是說什麼隆平看不見是裝出來的,不會有樂迷相信這種事的。」
「一般來說是這樣。可是由布花女士,妳忘記了。那位雙耳全聾人士的詐騙曝光,是才短短兩年前的事而已。因為那件事,確實讓許多人相信古典樂界黑幕重重,而且身體有障礙的演奏家不再像過去那樣被神聖化,也是事實。」
「我無法相信會有人懷疑隆平。」
「但還是有一定數目的人相信天動說啊。這世上連顯而易見的謠言都會輕易聽信的人,數量真的多到令人傻眼。最好不要以為每個人都跟自己一樣水準。」
TOM那有些自以為是的說法教人在意。
可能是因為隆平不知不覺間皺起眉頭了,TOM的聲音立刻傳來:
「看來隆平好像不中意我的說法。」
「不,沒這回事。」
「你的想法還沒說出口,就先寫在臉上了。這是你的優點,但最好只在我們面前這樣。有時候正直會害了自己。」
「人真的那麼容易受騙嗎?我實在難以想像。」
「與其說是容易受騙,更應該說是想要被騙。」
TOM曉諭地說。
「懶得思考。世上有不少人不擅長邏輯分明地深入思考。這種人會擁戴別人說的煞有介事的毫無根據的謠言說法。比起邏輯分明地深入分析,聽信謠言,一起起鬨更樂得輕鬆,也會讓人覺得在做對的事,心頭暢快。這完全不是諷刺喔,比起隆平,他們更加盲目。」
隆平忍不住沉思起來。
TOM說自己具有新聞價值,但若是會引來寺下這種人,新聞價值豈不是成了負面要素嗎?
「總之,我絕對不會再讓寺下靠近隆平。隆平,你專心跟潮田老師練習。」
「我會的。」
說起來,隆平從一開始就不樂意接受訪談。比起與人交談,自己還是和鋼琴對話更要好多了。
「隆平沒必要去見那種骯髒的記者。」
由布花又插口補了一句。兒子都二十四歲了,卻還把他當小孩子看待,老實說隆平覺得很厭煩。
「那,我去練習了。」
隆平告知兩人後,從客廳前往獨棟的練習室。從主屋到獨棟,以走廊直線相連。位置和距離他的身體都很熟悉了,一個人也能輕鬆前往。
這裡原本是庭院,但隨著隆平的演奏水準提升,從直立式鋼琴換成平台鋼琴,最後終於新蓋了一間練習室。
牆壁、地板和天花板都鋪上隔音材,因此深夜彈奏也不會影響到鄰居,對外開口只有門、採光窗和換氣口而已。而且窗戶是嵌死的雙層隔音窗。唯一一道門可以從裡面上鎖,但是會進來的人有限,因此不會特別上鎖。
進入房間關上門,這裡就成了只有鋼琴和隆平的世界。沒有人打擾,也沒有任何雜物。環境音與生活音都被隔絕在外,也聽不見別人的呼吸聲和腳步聲。室內的空調是大功率機型,隨時設定在靜音模式。
除了隔音材以外,四面八方還鋪設了調音板,因此殘響十分豐富。他試著彈出一個音,聲音縈迴了五秒左右。來自牆壁和天花板的迴音也能清楚聽見,因此房間的大小和高度,隆平都瞭若指掌。
練習室是隆平的聖域。除了由布花和潮田偶爾會來以外,就只有自己和鋼琴。得到這個房間和鋼琴的那一天,隆平到現在都還記憶猶新。他沉浸在彷彿重返母胎般的安心與全能感,感受到無比的幸福。
剛才聽到的事不祥到了極點。沒有《荒山之夜》那種音樂的情趣,只帶來了純粹生理性的嫌惡。就彷彿黏答答的穢物黏在脖子上一樣,不舒服極了。
他覺得需要轉換一下心情。需要輕快、明亮的曲子。
隆平將世俗和可厭的算計趕到一旁,手指輕輕放到琴鍵上。
莫札特第二十一號鋼琴協奏曲,K.467。
第二十一號與第二十號並列莫札特鼎盛時期的傑作之一。據說是為了四旬節的預約演奏會而作曲,但是在正式上場前一刻才完成。很像是工作量龐大的莫札特會做的事,然而完成的曲子,絲毫感覺不出這樣的倉促。
其中最有名的應該是第二樂章。行板,F大調。也為了甩開不愉快,隆平從這個樂章開始彈起。
沒必要準備其他樂器。小提琴等樂器,他都依照不同的管弦樂團分類,收藏在腦中的記憶檔案裡。
巡演開始後,他將與各地區的管弦樂團協奏,因此現在就讓自己喜愛的愛樂管弦樂團來協奏吧!
首先小提琴溫柔地唱起主題。是每個人都至少聽過一次的那段旋律。好像也經常運用在電影當中,可惜隆平沒有看過。
聆聽著浮盪般的旋律,感覺肉體軟融融地逐漸溶化了。音符和緩地舞蹈著。
小提琴的旋律慢慢地往上爬,隆平的情緒也隨之昂揚起來。
怎麼有辦法想出這樣的主題呢?
自己也嘗試作曲的隆平對莫札特感覺到難說是憧憬還是嫉妒的感情。旋律完美無缺,只要一個音偏掉,就會搞砸一切。他甚至懷疑這是上帝作的曲子,莫札特只是以自動書寫的方式把它寫下來而已。
下一瞬間,隆平的指頭沉入鍵盤。接下來是由鋼琴獨奏進行的主題反覆。
有些遲疑地,但每一個音都牢牢抓緊。在後方彈奏的三連音符確實地支撐著曲子的世界觀。
不管演奏多少次,每一次都讓他陷入恍惚。明明是自己在獨奏,旋律卻宛如從上方籠罩下來。
從天而降的音樂。
上帝創作的旋律。
敲擊鍵盤的感覺也漸漸淡薄,長笛、法國號及弦樂五部靜靜地依偎到琴聲身旁。轉調之後,弦律暫時止步,窺望周圍似地,又緩慢地舞蹈起來。
進入發展部,旋律轉為小調,散發出哀愁的色彩。隨著溫柔的轉調,三連音符暫時中斷。
隆平深為喜愛這段樂句。明朗與哀愁、大調與小調、黑與白共存。知名的音樂評論家描述這個部分十分「異樣」。儘管是大調,卻顯得哀傷,是莫札特獨特的世界。兩種相反的要素交纏在一起,創造出唯有透過音樂才能表現的情感。
不是單純的喜悅,也非單純的哀傷。就宛如看不見的隆平,因為視覺被剝奪而獲得了常人無從冀望的悅樂一般。
上帝沒有給他光芒,但給了他豐饒的聲音。對常人來說單純的一個音,聽在隆平的耳裡,卻是帶有泛音的多層結構的音。聽起來就像具有明確意志的音素的積累。即使失去,也能得到別的什麼。一切事物都不是只有一面,而是有兩面甚至是四面。
過了中間部,旋律依然輕快卻帶著哀傷。同時雖然時斷時續,但絕對不會完全停止,由偶爾以撥奏奏出的上升分散和弦的脈動持續支撐著。主題緩慢地旋繞,又被帶回起始點。樂節的裝飾樂段轉弱,旋律平靜下來。
具有多面性的這段徐緩樂章不像第一樂章或第三樂章那樣,使用定音鼓或小號,強弱記號也幾乎沒有出現代表「強」的f符號。因此旋律持續帶著陰霾,近似畏懼的憂愁甚至支配了結尾。
進入再現部後,主題回歸,隆平的手指也漸漸加速。歡喜與哀傷彼此交織,朝最終節開始衝刺。
隆平的心離開了肉體,依偎著旋律。還無法融為一體。不斷地練習、反覆試錯摸索當中,有時短短的數分鐘之間,會陷入自我意識消融、自身與旋律融合為一的感覺,但現在還不是那種時候。
不久後,音量下降,進入短暫的結尾。隆平重複帶著哀傷的主題,靜靜地、細語呢喃地編織出旋律。莫札特最浪漫的部分,就結約在這微小的琴音裡。他付出細心的注意,全副神經集中在指尖。
降低音量,彈出最後一個音。
隆平靜靜地從鍵盤放開手指,短暫地嘆了一口氣。
雖然是短短七分多鐘的演奏,但舒適的疲勞感讓方才的憂鬱煙消霧散了。對自己來說,果然音樂就是糧食,是精神安定劑,也是滋養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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