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異言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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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這種病(長銷經典版)(JA00035)
父という病

類別: 人文‧思潮‧趨勢>異言堂
叢書系列:異言堂
作者:岡田尊司
       岡田尊司
譯者:張婷婷
出版社:時報出版
出版日期:2021年07月02日
定價:300 元
售價:237 元(約79折)
開本:25開/平裝/296頁
ISBN:97895713907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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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言內文摘錄



  前言

父親是必須的嗎?

父親是什麼?

父親是什麼呢?這或許是比母親是什麼還要難以回答的問題。因為就算與母親的關係再怎麼淡薄且不穩定,也會因為歷經十月的懷胎與生產,以及一年半到兩年哺乳期的這種生物性的結合,而被掛上特別的保證。因為那畢竟是旁人無法取代的情感羈絆,只要母親沒有怠惰於扮演這種生物性的角色,或不幸地對孩子失於關愛的話,那麼母子關係就可以永保安泰。


然而父親的話,是一個人在出生前十個月,與母親這位女性相愛,除了提供過精子以外,在生物上的連結相當匱乏。父親所完成的生物性角色,尤其不存在。換句話說對孩子而言,父親之不可欠缺是在孩子以受精卵誕生之前的瞬間,就幾乎等於結束了。之後可以說是可有可無的存在。


就生物性而言,父親幾乎可以說是無關緊要的,也由於這個緣故,與父親的連結是比和母親的關係更屬於一種心理、社會的層面。換言之,只要社會與時代改變,就容易被心理與社會的狀況所左右的關係。相對的,母子關係多半由生物性所決定,因此擁有超越社會與時代的普遍性。


今天,若與母親的關係完全改變,便是偏離了生物性的條件,是個非常危險的徵兆。另一方面,與父親的關係會隨社會與文化的改變而改變,本來就具多樣性與可塑性。就這一點來說,要回答父親是什麼的這個問題,要比回答母親是什麼的問題還更加困難。


父親是必須的嗎?


近年來的醫學研究讓我們更清楚認識一件事,那就是母親與孩子在新生兒期到嬰幼兒期緊密深切的關係,是孩子健全成長不可或缺的要素。這樣的關係不僅與心理社會有關,也是哺乳類動物共通的生物行為。


誕生後約一年半期間的母子關係,不僅孩子在精神上的穩定與人際關係的品質產生作用,對於身體健康或智力,以及社會的發展、抗壓能力,乃至於在養兒育女或與伴侶的關係上,一生當中都持續著無法估計的影響。


然而若要論及父親,那麼同樣的前提便無法成立,必須一直到後期,從孩子成長發育過程中是否必要存在開始談起。


如果母親的角色缺席,孩子不僅無法獲得應有的養育,甚至會停止成長,連生命都會有危險。已經有許多的數據資料顯示,這是不可撼動的事實。不只是人類,對所有的哺乳類動物而言,都是生物學上的事實。這是因為所有的哺乳類動物都同樣擁有催產素系統這種依附架構的關係。


那麼父親又如何呢?

首先從生物學的觀點來看,父親與母子會共同生活並共同養育兒女的物種,只占了哺乳類全體的百分之三左右。而且,父親的角色大多都是非直接照顧,是保護母子不受外敵欺侮的輔助性角色。且大部分的物種,是在母親每次發情期時就會更換伴侶的,這個時候,與前伴侶所生的孩子通常都會被趕出去。


父親會和母親一起養育孩子的物種,也只有靈長類一種,就連被認為是與人類最相近的黑猩猩,父親也是不參與養育兒女工作的。母親和孩子自成一個集團生活,而公猩猩則只和其他公猩猩另組一個集團生活。只有在發情期,公猩猩才會對母猩猩表示關心,對幼猩猩則並不關心。


在這層意義來看,在家庭中與妻子生活並且一起養兒育女這件事,是人類特異的進化,也可以說是最具人類特性的行為。


而這種人類特別進化的父性機能,是到了農耕、畜牧生活時期開始後才被強化的。因為像俾格米人(Pygmies)那樣的狩獵採集民族,父親並不太參與撫育孩子,只會遠遠地看著母子,比較類似黑猩猩的行為。


在狩獵採集生活時期中,只有母子一起生活並不會有太大的問題:但是到了農耕生活時期,不論是高度組織化的社會合作,或是蓄積財富的集團組織性戰鬥,都使得人類必須去學習符合社會規範與規則的行為模式。父親以一家之長的身分領導大家,同時擔任教導孩子這個共同體的規範,將孩子培養成可獨當一面的組織成員。


在這樣的父權社會下,父親是一個令人恐懼的存在,且具有不可忤逆的絕對權威。父親是一家的領導者同時也是教育者與精神支柱。


而改變這個大環境的,是近代工業化的社會。過去領導一家人的父親被大規模的工廠吸收,從孩子面前消失。孩子的教育改由學校擔任,剝奪過去父親所扮演的角色。父親退居到只需默默工作、負責家中經濟的角色。父親的存在感低落,孩子的成長重心被母親與學校所占據。


父親的存在感薄弱,與過去權盛時期無法相較。當父親變得不再那麼重要時,女性們就如過去般開始以自己的力量養育子女,這也是很自然的發展。戰時.戰後的人力不足與女性進出職場、女權的提高,都加速了這個狀況。離婚、成為單親媽媽,在沒有爸爸的情況下養育孩子,也變成理所當然的事。而隨著父權的崩壞,回歸母系社會的現象也開始發生。


目前有相當多數的人是在父親缺席的狀態下成長的。根據平成二十二年(二○一○年)的統計,家中有未滿十八歲孩子的家庭約有一千兩百萬戶,當中母子一起生活的家庭超過一百一十一萬戶。有將近百分之十的家庭裡沒有父親。另外,父子一起生活的家庭有十二萬餘戶,約占全體的百分之一。這將近十倍的數字差距,可以說正顯示出孩子需要父親與母親的程度差別。父親的必要度是母親的十分之一,也許這就是現狀所顯示出來的殘酷事實。


但至少我們可以從中了解到在我們的社會當中,即使沒有父親,對於孩子的生存來說不只幾乎沒有影響,在發展或健康面上也沒有母親缺席的影響來得大。我們都知道比起父親的依附關係,母親依附關係的穩定性更左右孩子之後的人際關係。與父親的關係即使不佳,只要與母親的關係足夠穩定,就能彌補父親帶來的負面影響。


然而要說完全沒有影響,也並非如此。它會增加的是發生各種問題的風險。其中之一就是犯罪行為。


在平成二十二年的犯罪統計中,以少年犯罪的高峰期十五歲來看,父母俱在的家庭約占六成,單親母子家庭占三成。若以單親母子家庭約為整體家庭的十分之一左右來計算的話,則只有母親養育的情況下犯罪風險增加約五倍。順道說明,單親父親家庭所占的比例,約為單親母親家庭的四分之一,以這樣來思考的話,可以推測風險會再上升二點五倍左右。


也就是說,母親雖然更重要,但並不是只有母親會使得孩子在成長過程中容易遭遇困難,其中應該也包含了經濟的問題,除此之外的其他因素也同樣有關係。


根據馬可密克(McCormic)等人的研究,從孩提時代就與父親分離的孩子與和父親一起生活的孩子相較,他們的自我評價較低,容易感受到被父親所拒。自我評價低或對原來可以依賴卻無法依賴的感情,都會影響人際關係與安全感。個性會變得過於小心翼翼,或相反地過度需求,因而容易與人相處不融洽。


在失去父親或父親缺席下長大的青少年,在憂鬱症或自殺、對藥物或酒精上癮、未成年懷孕、離家出走、學業中輟、身心症、精神障礙等的風險都會提高。這個影響被認為不僅到青年期,到懷孕期或中年期後仍然存在。也有報告指出,不僅是失去父親或父親缺席,父親的過度保護也會產生負面的影響。我們發現,因為文化與社會的差異,影響的程度也會有所差別。


此外,近年受到矚目的,就如我們將在後面章節論及的,不僅孩子在獲得適應社會所需的技巧與能力上,父親有它角色的重要性。如果沒有良好的父子關係,則在自我認同的建立上也會比較辛苦。前面提到的犯罪問題,也可以用這樣的觀點來理解。


從主角寶座上跌落的父親

在二十世紀初期,佛洛伊德創始精神分析學派近半個世紀以來,其理論核心都在父親。佛洛伊德所發現的伊底帕斯情結,也是依據佛洛依德對自己的自我分析所歸結而來的。佛洛依德思考自己對父親的害怕與嫉妒的由來,自我分析出可能是因為對母親有性的潛在願望。在不知道是自己親生父母的狀況下殺死父親、娶了母親的希臘悲劇之王伊底帕斯,同樣被潛意識的衝動所操控。在這樣的思考下,佛洛依德把它稱之為伊底帕斯情結。於是,便得出這個伊底帕斯內心的糾葛就是人類內心糾結的主要理論。


然而,那是因為佛洛伊德活在強勢父權的時代。他應該也沒有想到有今日這般,與母親的關係會成為問題核心的時代。當時家庭的重心在父親,而且具有強烈的存在感。


而著眼於母親角色重要性的先驅者,果然還是女性。兒童精神分析先驅梅蘭妮.克萊因(Melanie Klein)發現,從嬰幼兒期開始的母子關係將會逐漸建構起所有人際關係的基礎。她的對手安娜.佛洛依德(Anna Freud)也是兒童精神分析的先驅者,針對戰時育幼院的孩童進行觀察,詳細報告了被奪走母親的孩子身上產生的變化,就是後來我們所熟知的依附障礙。更進一步研究母親角色重要性的,是英國醫師威尼科特(Donald Woods Winnicott)與鮑比(John Bowlby)。威尼科特認為「恰到好處的母親」在嬰幼兒期對孩子全心的奉獻,將會成為孩子健全發展的基礎。然而有關「恰到好處的父親」之必要性,並沒有特別加以敘述。以威尼科特為界,可以說是輕視父親角色的開端。另一方面,鮑比則從第二次世界大戰後大量產生的戰爭孤兒與疏散兒童的研究中得出,被奪走母親的孩子們在成長中會發生重大障礙的報告。


更進一步加速這個狀況的,是重複性的自殘行為,或重覆自殺的邊緣性人格障礙的存在受聚焦,嬰幼兒期的母子關係開始被認為是原因所在。於是,在約翰.鮑比發表了與依附關係有關的三部曲理論的一九六○年代後,母子的依附關係與孩子的生存和安全感深切相關,是父子關係所無法企及的。這樣的理論更形明確。


就在不知不覺當中,主角寶座已全然地替換。


無伊底帕斯時代的父親

這等於宣告身為一家之主、絕對權威的父權時代已然結束。隨著與母親的關係變得對等時,父親也以家庭經濟支柱的身分從家庭裡消失。不常在家的父親,對孩子、對妻子來說不再具有過去那樣的存在感。


以強大父權為前提,對父親的恐懼與反叛的伊底帕斯神話,從前提開始崩壞。缺席的父親,早已不再帶給孩子強烈的恐懼與反叛心,也不再是產生激烈糾葛的對象。取而代之的是留在家中的母親與孩子緊密連結的態勢。以學術分析來說的話,是所謂的母與子的精神性「近親相姦」,而這已成為非常普通的事情。


父親的缺席以及與母親的緊密連結,帶來了伊底帕斯情結不存在的無伊底帕斯時代。在伊底帕斯情結存在之前的階段,在精神分析家稱為「前伊底帕斯階段」的母子一體階段裡,將孩子與母親都留在了原地。


這樣的趨勢敲響了警鐘,重新點出父親重要性的,是主張回歸佛洛依德的法國精神分析醫師雅各.拉岡(Jacques Lacan)。拉岡將賦予框架、禁制的父親機能稱為「父之名」。「父之名」也是「父之否」(name/no of the father),由於父親的存在,故而有不可違背之規則,違背規則是被禁止的,因此擁有控制放蕩不羈慾望作用的「父之名」,也是具象徵意義的規則與律法。


拉岡認為孩子是投射母親慾望的一面鏡子。然而若被母親的慾望所吞噬,便無法健全成長,因此,就需要有父親的角色。為了不讓孩子被母愛的溫水所吞噬,為了長成獨當一面的大人,要給予孩子限制慾望的框架、現實化過程的必要。父親要當一個難以跨越的界線橫阻在孩子面前,並牽引孩子走向與母親關係之外的世界,讓孩子的慾望經過鍛鍊能腳踏實地,轉化為現實。


例如,為了不讓孩子對母親需索無度,父親要扮演一個煞車器的功能。並且,為了防止遭母親吞噬,也需引領孩子走向外面的世界。這樣的父親角色,是為了均衡培育孩子所必要的。


然而在無伊底帕斯的狀況下,這樣的禁制功能將無法發揮作用。孩子會無節制地接近母親、無邊無際地貪戀著母親,而母親也相同。


以拉岡為始,雖然過程緩慢,但父親的角色所以再度獲得評價,也是因為臨床心理學家發現,若只靠母親,那麼母親角色的本身也將無法發揮它良好的功能。


父親能成為母親嗎?

就在拉岡企圖在精神分析的世界再度為父親的重要性打上鎂燈光時,在心理學的世界也開始逐漸重新檢視父親在孩子發展過程上所扮演的角色。這在一九八○年後正式化。只是,這樣新的潮流,與其說是拉岡式的讓父親擔任特別的角色,不如說是將父親視為不遜於母親的照顧者,企圖將這兩者等同視之。很明顯的,在育兒的世界中男女同權也開始擴展,它可以超越性別,並非只是母親的事情,對父親來說,也同樣可以是快樂的事,為此添加了樂觀主義的色彩。


然而實際進行研究的話,父親的關係在質與量與母親相較下,都顯得貧弱。根據法國的調查,勞工階層父親花在照顧孩子的時間平均一天只有六分鐘;在美國,父親照顧孩子的時間只有母親的四分之一或五分之一,幾乎沒有什麼照顧。從質的這一點來看,母親對孩子說話的語彙更加豐富,在言語上的應對性來說,優越許多。


然而父親也有較優越之處,就是具遊樂性這一點。父親什麼都可以玩,讓孩子覺得有趣;而母親則會把所有事都變成例行公事,並且要求充滿毅力去執行,或要孩子去完成。隨著孩子的年齡日漸成長,這個傾向會更顯著。父親熱中身體運動與孩子玩樂,而母親則投注在準備食物或照顧孩子上。


就連玩遊戲也被認為父母在品質上有差異。母親偏好形式或玩具的遊戲,父親則是動身體去遊戲、且不拘形式,偏好獨自的遊戲。比起和母親玩,孩子和父親玩顯得更為積極。在各種不同的遊戲上,父親也較母親更具吸引。


在指導孩子的方式上,父親也與母親不同。母親對吃飯、洗澡等事都會一一指示,會不斷地密切注意,表現出著重細節的管理;然而父親並不像母親那樣會充分指示。不過,若是學校的學習相關事物,兩者的差異就會更為明確。


不論何者,在質或量上,父親要取代母親似乎都不是件容易差事。


在思想前衛的北歐等國調查,顯示男性花在育兒的時間與預期並無太大的差異,在對孩子的愛這一點上,反而顯現出危險的數據。根據瑞典的調查,主要養育者為男性,與主要養育者為母親或夫婦共同養育相較下,對孩子的愛較缺乏。


這暗示了父親對養育孩子感到負擔,甚至往往處於沒有餘裕感受自己對孩子的愛。這樣的現實,與其說是男性在對時代趨勢的抵抗,不如說這顯示出男性所具備生物學上的特性,對於接下全面性的育兒工作可能還是有困難的。


時代之輪不斷地往前邁進,母親外出工作養家,照顧孩子時間縮短,母親也成為了缺席的角色,甚至就連母親缺席這種事態都變得不稀奇。因為比起育兒,以工作與自己的快樂優先的母親也並非例外,於是,不得不犧牲一部分的母性,母親缺席或欠缺母性的育兒,其實也帶來了更深刻的「母親這種病」。


大家庭式的生活,雖然有人可替補缺席的母親,但母親與自己母親關係不穩定的人也有很多,依然有得不到支援的情況。而當祖母與父親很認真地替代母親養育孩子,隔代教養有時雖能彌補母親的缺席,然而,祖母與父親同時也逃不掉母子親密容易產生祖孫親密、父子親密的狀況。


在小家庭化與母親的缺席下,父親的存在與缺席如今已變得更容易影響孩子了。


像這樣,為「母親這種病」所苦的人之所以增加,或者母親過度支配或母親拋棄孩子,都是因為父親在實際上或機能上的缺席,因為我們生活在一個「沒有父親的社會」所造成的。父親的缺席促使「母親這種病」容易產生。反過來說,即使「母親這種病」的執行犯是母親,但將母親逼入困境的真凶,或許其實是父親也說不一定。母親這種病與父親的缺席可說是互為表裡,所以母親這種病其實也就是父親這種病。


「父親這種病」和父權時代相較之下,有著更多樣且複雜的變化。


接下來本書將試圖解開的,是從伊底帕斯時代殘留下來的父子關係到無伊底帕斯時代的父子關係,廣泛的父與子真相。


本書中會提出許多具體實例,這些一般的案例是以實際個案為基礎再做改寫,與特定個案並無關係。特別在此做聲明。